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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不對不是這樣的
墨熄陡地握著他的手腕,眸光顫動地,盯著他的臉:那還能是什么?他把顧茫的手帶過來,力氣大的駭人。
他把顧茫的手強行按在胸膛左邊,靠近心臟搏動的位置。
你知道嗎。我這里,有一道疤。是你給我留下的。
顧茫微微睜大眼睛。
墨熄幾乎是自虐地在輕笑著:顧茫,我一直很想問問你,如果當年攔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陸展星,那這一刀,你還刺得下去嗎。
我傷過你?
墨熄側過臉貼近他耳邊,輕聲道:你差點,就要了我的命。
就因為我當年,是那么不畏生死地愛著你。
顧茫像被燙著了似的,想把手抽回來,可是墨熄按得那么重,他移不開,他只能感受著掌心下心跳怦怦的搏動。
他怎么會想殺他呢
明明在他的記憶里,他看到他們是那么無間親密,自己怎么會是逢場作戲呢。雖然許多事情他都記不全了,可是弱冠夜的那種開心,那種溫熱的情感他都能回憶起,怎么就會是假的。
很茫然,對不對?墨熄貼著他的耳廓,呼吸便在咫尺,濕潤沉熾,其實我也想不明白。七年前你推我入地獄,我想了整整七年,到今天我依然想不明白你為什么能那么心狠。
他的嗓音那么低,咬牙切齒的恨意卻是那么高,我不懂你啊,顧茫,你是覺得我會一次次毫無底線地原諒你,所以才踐踏我。還是因為
他頓了頓,喉頭滾動:其實你心里,根本就沒有過我。
所以可以把我的心當做爛泥一樣踩在腳底,無所謂我腹背受敵,抉擇兩難,恩義不能全。
顧茫被這些鮮血淋漓的質問逼得無路可退,他覺得自己可憐的腦子快要轉不過磨來了。他只有一瓢的回憶,可墨熄卻要從他這里舀出一海的情衷。
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說,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的,這個答案就埋在你心里。墨熄低聲說,我留著你,等你想起來的那一天。我會讓你跪在我面前,給我一個答復,一個道歉。
===第59章===
他說完這句話,秀長冷白的手一松,將緊攥著的顧茫的發髻松開,而后滿是脅迫地拍了拍顧茫的背。
我的耐心其實沒比慕容憐好到哪里去。
所以。他慢慢拉開和顧茫的距離,長夜無極的眼眸盯著顧茫的臉,手指尖在顧茫額側點了點,低聲道:師哥,別讓我等你太久。
作者有話要說:
《比慘大會》
顧茫茫:大家好我叫顧茫,我是個一出場就入獄的男子。
慕容憐:大家好我叫慕容憐,我是個一出場就拉仇恨的男子。
茜茜公主:大家好我叫墨熄,我是個一出場老婆就跑了的男子。
江夜雪:大家好我叫江夜雪,我是個一出場老婆就死了的男子。
陸展星:大家好我叫陸展星,我是個還沒出場就已經死亡的男子。
眾:那還是陸哥你最慘,陸哥穩了,陸哥贏了,陸哥勇奪第一。
陸展星:可是得到這個大會的冠軍并不能讓我感到絲毫的快落
第63章
澤公主
這天之后,
顧茫對墨熄有了新的認識。
盡管墨熄無時無刻不透著一種冷淡且強大的氣場,且在大事面前處變不驚。但隨著他們之間的接觸變多,
顧茫回憶起來的往事變多,他便隱隱覺得不是這樣的。
墨熄一直在壓抑著很多情緒,這些情緒都被他掌控下來,卻排遣不去。以至于墨熄的脾氣總是很焦躁,
一個人站在廊廡下看雪出神的時候,
眼神也都復雜得令人心驚。
更別提他對自己說話時那種時不時變化的語氣,前后打臉的矛盾,
簡直就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瘋子,快要被自己的內心折磨死了,卻還戴著一張冷冰冰的假面。
顧茫總有一種感覺,他覺得在這張面具之后藏著的臉,
其實很脆弱。
因為這種直覺,他甚至沒有辦法去記恨墨熄之前打他嫌他,他骨子里好像有一種無法磨滅的習慣,
這種習慣讓他能夠輕易捕捉到墨熄眉眼之間細微的痛楚,
這種習慣讓他本能地想要保護他。
真的奇怪。
墨熄分明是一個強大到令人無法想象他失敗的男人。比他高,比他強健,比他尊貴,也比他聰明。
自己這是怎樣的妄自尊大,
才會升起這樣自不量力的保護欲呢?
因為這些復雜的念頭,
恢復了一星半點記憶的顧茫,似乎比之前沒心沒肺的顧茫難受多了。
他經常坐在碼好的柴堆上盯著自己的手掌心發呆。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回想自己重拾的那一點往事,
回想墨熄跟他說過的話,反反復復地想,來來回回地念。
墨熄警告他不許把弱冠之夜的事情告訴其他任何人,他也就沒有說。他希望靠自己梳理出一些過往,可他擁有的記憶太少了,他無法把往事串掇,到了最后他就只能抱著頭,茫然地在院子里待上好久。
他也試圖問過李微,陸展星是個怎么樣的人,他以前是個怎么樣的人,墨熄和他又究竟是什么關系李微一概諱莫如深。
只說:不該問的,你就別問了。有時候知道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你看你之前,呆呆傻傻的多好。
如此霧里看花水中望月,就在這樣的懵懂中,歲末除夕到了。
這一天,羲和府張燈結彩。傭人們在忙著換桃符,掛燈籠,炊房里裊裊熱氣白煙從早到晚就沒有停過。顧茫也跟著忙里忙外,跟著他們剁餡兒包餃子,起鍋炸春卷,熱熱鬧鬧大半天,忙得不亦樂乎。
糾結于自己回憶的顧茫在這片人間煙火里,難得又露出了最初的天真,他蹲在火塘邊往里面塞稻梗,然后搖著小扇子往里頭呼哧扇風。
稻草在爐膛內燃起的樣子讓他眼睛發亮,為了多看幾次,他往里頭添了好多遍柴火。
然而并沒有必要。
廚娘一轉身,大驚失色地喊道:七九零!你在干什么!!!
七九零是顧茫脖子上掛著的奴籍編號,這些下人不習慣叫昔日顧帥的名字,所以都管他叫七九零。
顧茫從爐膛邊探出個腦袋,臉上熏著草木灰,花貓似的打了個噴嚏。
因為他亂添柴,廚娘的這鍋春卷算是炸廢了,膀大腰圓的女人怒氣沖沖地拉著他去找李微:李管家,你能不能給他換個地方!他要是再留灶臺旁,咱們今晚的年夜飯就只能吃幾大盤子的焦炭啦!
這女人生氣起來像眥毛的老虎,李管家立刻慫了,好言安慰了她半天,領著滿臉灰的顧茫去了后院,塞給他一只掃帚,說道:你就在這里掃掃地吧。
掃地本來是最周全的活兒,但是顧茫這回也沒搗騰好。
按照重華慣例,除夕夜家家戶戶地上都要丟些花生桂圓之類的干果,討個富貴吉祥的彩頭。李微忙昏了頭,忘了跟顧茫叮囑,于是等他回來一看,顧茫把他們灑在花園里的吉祥彩頭全都掃了。
掃了就算了,還全倒了。
李微臉色發青,心道,不、不祥之兆啊。
生怕顧茫再因不懂規矩,觸了什么霉頭,于是干脆塞了他一本《三字經》,這還是之前為了教顧茫認字,他特意上街買的。
李微把他拉到書房,讓他乖乖在書桌邊坐下:算我求你了大爺,你哪兒都別去了,啥也別干了,你就在這里看書,等著吃飯就好。
顧茫倒是很講規矩:我要做事的。
李微沒轍,給他弄了一疊紙來:抄書,抄書總可以了吧?也算是做事了,抄完一百張,然后過來吃飯。
顧茫點頭道:好。
安頓好了這個游走的搗亂鬼,李微松了口氣,哼哼唧唧地出去繼續忙活了。今晚的菜肴豐盛,而且全都歸他們這些仆伺享用,羲和君晚上是要去宮中赴年宴的,不與他們一起。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李微自然是十分快活。
正神清氣爽哼著小調,拐角處卻撞見了那個黑袍及地的男人。
李微像被掐著脖子的鴨似的,嘎地一聲把小調生生碾滅在喉嚨口,趕忙換上熱氣騰騰的諂笑:主上,您準備出門啦?
時辰也差不多了,該去宮內了。墨熄腳步沒停,一邊走,一邊整頓著自己的袖口褶皺,備車。
哎,好勒。李微應了,正準備走,卻被墨熄叫住了。
等等。
主上還有何吩咐?
你把顧茫叫過來,讓他跟我一起去。
李微一聽,先是微怔,繼而大喜過望。
微怔是因為雖然每家貴族都會帶上一兩個親衛,但他沒想到墨熄居然愿意把顧茫帶過去。大喜則是因為顧茫吃得很多,留在府上會跟他們搶糧,帶走了正好省去一張嘴。
不過如此自私的想法是一回事,李管家畢竟還是個稱職的管家,他不忘盡忠職守地問道:主上,這大過年的,你帶這么一個叛徒過去,別家會不會看了不高興啊。
墨熄眉宇間隱有黑氣:君上昨日點了名要把他帶過去,看看他如今被訓的怎么樣了。不然你以為我愿意?
哦,哦,原來如此。
墨熄蹙眉道:他人呢?你讓他捯飭好了來大廳見我,隨我一道進宮。
李微忙不迭地應道:是!
于是顧茫書還沒抄幾句,就被李微拽過去梳頭換衣然后塞進了羲和君的馬車內,李管家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手腳麻利干得極快。
太開心啦!把主上和飯桶都送走啦!
李微內心砰砰放著燦爛的煙花,臉上卻不無恭敬,朝著絕塵而去的馬車沉穩道:恭送主上。
太好啦!!年夜飯大家可以撒歡撒野盡情地吃啦!!
重華的除夕晚宴沒有那么多規矩,菜肴是早就在流水臺上布好了的,貴胄們來的或早或晚,也都沒有關系。
墨熄到的時候,大殿內還沒有太多的人,但宮人已將金鑾殿布置的極為華美堂皇,宮廷內上千盞福壽花燈照徹長夜,地上鋪著厚重的紅色繡牡丹長毯,靈力化成的彩蝶和雀鳥在空中翩躚,羽翼上散落點點華光。
墨熄來的雖然低調,但他寬肩窄腰大長腿,旁邊還帶著眾人矚目的叛徒顧茫,自是十分吸睛。大殿內來了的貴胄都依次過來與他招呼。
羲和君,今日來的好早啊。
羲和君新春快樂啊。
禮數雖然是向墨熄盡的,十雙眼睛卻有九雙往顧茫身上瞄。
那些眼睛或是好奇,或是憎恨,或是嫌惡,看得顧茫有些不太自在。墨熄一一應酬著,岳辰晴也來了,回頭看到他,連蹦帶跳地躥過來
他今日倒是好看,束了一個金冠,雪白的岳家袍服熨燙妥帖,倒也襯得少年人英姿勃發。
墨帥!你來啦!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墨熄一看他這興高采烈精神旺盛的樣子,就知道他四舅肯定也來了,不然岳辰晴這個懶鬼不會開心地滿場轉。果不其然,目光越過岳辰晴,他就看到不遠處慕容楚衣一襲銀邊白袍,束帶銀流,正站在流水臺邊提著一壺桂花酒打量。
感覺到了墨熄的目光,他微側過頭來,和墨熄點了點頭,這就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后又管自己挑酒去了。
癡仙清冷不守規矩,果然名不虛傳。
正在心中這么想著,忽聽得岳辰晴道:對啦!夢澤姐姐也來啦!
夢澤二字入耳,像是一根柔軟的小刺扎了墨熄的心口。他先是怔了一下,而后道:她回來了?
回來了呀,前幾天就回來啦。岳辰晴眨了眨眼睛,奇怪道,咦?她沒有和你說嗎?
那根柔軟的刺往心里越扎越深。
夢澤公主對于墨熄而言,意味著一種極特殊的感情。
他說不上那是什么,應當是愧疚混雜著感念,濃到極處,便成了一種比愛戀更細水長流的情誼。
這世上曾有兩個人,只要他們一句話,墨熄便會獻上自己的性命。
一個是他的顧師兄。
還有一個便是慕容夢澤。
顧師兄是他深愛著的人,但最后卻辜負了他。而慕容夢澤是深愛他的人,卻被他給辜負了。如今墨熄已再沒有顧師兄了,他自以為的軟肋便只剩了夢澤長公主一個。
夢澤從很早之前就一直喜歡墨熄,但那時候墨熄年少輕狂,不懂得姑娘的心意,拒絕的十分干脆,講話硬邦邦的,一點情面也沒有給人家留,一點溫和也沒有給人家存。好在夢澤是個知書達理的女性,骨子里很要強,被傷著了,沒有一句抱怨,也沒有多做糾纏。只退到一個打擾不到他的角落里,十年如一日地默默待他好。
墨熄的性子雖冷,但他并不是真的鐵打的心。
那么多年她對他的情意,他都看在眼里。
從前她身子骨好的時候,明是個金枝玉葉,卻一心要跟他一塊兒上戰場。她不肯說是放不下他,只說是自己想要歷練,巾幗不讓須眉。
她為他療傷,替他上藥。燈火朦朧里,總想溫言說兩句,那時候的墨熄卻只給她一張疏冷的臉。
她看進了心里,于是不再多話。
慕容夢澤太過隱忍克制,以至于當年甚至給了墨熄一種錯覺,好像她已經不再喜歡他了,好像她的喜歡很淺,被拒絕幾次,也就散了。
可直到那一年,他被顧茫重傷。他的心被顧茫捅了個血窟窿,靈核崩散,是慕容夢澤率著藥修援軍奔襲趕至。
是那個,他本以為,喜歡他喜歡得很淺的姑娘,死死抓住他的手,把他從生死邊緣帶了回來。
他曾以為他與顧茫相愛篤深,而慕容夢澤的喜歡很淺。
其實不是的。
他把一切都獻給了顧茫,換不來顧茫的一個回頭。
而她什么都不要,便把自己的靈核之力盡數渡給了他,只希望他能活著。
當年為了救他,她受了很重的傷,為了讓他的心脈不停,靈核不碎,她竟用了自己的畢生之力來換從此,她再也沒有了一具康健的身子。再也不能施強力的法術。
她曾經笑著說過,想要以女兒之身,戰遍九州,橫掃天下。
如此愿景,都再也不能成真了。
這世上還有很多美好之事,可喜之人。你總會遇到。當年墨熄醒轉之后,得知夢澤以自己的靈核,守護他的靈核時,他到她的病榻前,他那時候真的是崩潰的,被深愛之人背叛,辜負了暗慕自己的深情。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他不知道顧茫為什么能這么狠,夢澤為什么能用情那么深。
他在夢澤床邊問她為什么那么傻。
她嘴唇蒼白著,卻仍笑著:不要再為一時意氣,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我不求你能夠喜歡我。她抬手點了點墨熄的胸口,我只求你下次沖動的時候,能想一想我的心。這就夠了。
她也確實如她所言,從此只字不提自己為墨熄獻出靈核一事。
你不必因為感恩和愧疚而勉強自己。我知道你仍是不愛我的,我看得懂你的眼睛。
所以病愈之后,她還是像以前一樣,隱到不起眼的地方,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照顧著他,追隨著他。哪怕重華所有人都覺得墨熄應該識趣,應該和她終成眷屬,但是夢澤自己始終很清醒。她從不攪擾他本就已經很煩亂的心。
可是她愈忍,他對她的愧歉就愈深。
她雖未成為他喜愛的人,也沒有嫁作他的妻子,卻終究在這十年如一日的深情付出里,成了羲和君在這世上唯一珍視,唯一憐惜的姑娘。
她到底是特殊的。
岳辰晴看他臉色似有悵然,問道:羲和君,你怎么了?
墨熄回過神來:沒什么。她人呢?
去飛瑤臺啦,她說臺上的花燈好看,在那邊看燈呢。
墨熄皺起眉頭:那么冷的天,她一個靈力虛弱之人,怎么他沒有再在大殿內多作停留,徑直往飛瑤臺方向走去,說道,我去看看她。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