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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來什么茶啊!
玉娘都嚇瘋了,砰的從繡凳上栽倒,渾身抖如篩糠,她想往后退,卻手腳冰涼全然不聽使喚,只哆嗦著。
哆嗦一陣,她失心瘋似的發出一聲凄厲地尖叫,踉蹌著想要爬起來跑出房間外:救命啊!救救我有鬼有鬼!!
她想起了剛剛離開的虞長老,這會兒是打從心里覺得虞長老高大威猛又厲害了,連忙歇斯底里地:長老!!虞長老!!!
哐地撞開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說來也奇,那個吃眼睛的男人居然一動也不動,仿佛無所謂似的由著她狂奔而出,沾著血液的嘴唇咧開,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冷笑。
長老!啊啊啊!!!
玉娘跑到臺階邊,看到下面的情形,腿一軟,噗通一聲栽倒,卻是再也爬不起來了。
從一樓到木階居然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全、全是尸體
只有青樓的大廳中央還圈困了三四個妓女,也全部嚇破了膽,縮在一起,漂亮的臉上滿是淚水。
而一品要員承天臺的虞長老居然就橫尸在樓下的一張桌子上,雙眼只剩下兩個血窟窿。
玉娘連連搖頭:不不
為什么出了這么大的動靜,禁軍會沒有覺察?
為、為什么她明明就在房內,一墻之隔,卻沒有聽到外面人的慘叫呼喊?
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一個聲音在她身后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世上又不止重華一國有自己的秘術。我想不讓別人聽到動靜,多得是辦法。
腳步聲咄咄。
那個裹著繃帶的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手里拎著花鳥牡丹紋茶壺,仰起頭,咕嘟咕嘟倒了大半進去,而后呷了呷嘴,隨手將壺一丟。
砰的一聲砸的粉碎!
你不用怕。我暫且不會殺你。男人慢吞吞地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頭發,扯著她,慢慢踱下木階,把她和那四五名幸存的女子丟在一起。然后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們面前好整以暇地坐下,血溜溜的眼珠子將她們挨個看過去。
沉默半晌,他忽然開口:你們。互相打量彼此的臉,我給一炷香的時間。
說完,一抬手,砰地將青樓的大門隔空合上。
然后又一揮手,滿地死尸里竟然起來了三個,其中就包括了虞長老。他們扭扭歪歪,步履蹣跚地朝大廳中央走近。
玉娘是這些姑娘里唯一還能說得出話的,其他幾位的魂看上去都已經駭沒了。
你你你到底
你是想問,我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替她說了下去,而后嗤地冷笑一聲,我不是說了嗎?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我要你們互相打量彼此的臉。
然、然后呢?
然后?男人漫不經心地摸著下巴,思忖著,一時沒有作聲。
竟好像她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居然把他問住了似的。
這時候那三具被他召起的尸首已經挨近了,沒有眼珠的虞長老伸出手,去拉玉娘的胳膊,玉娘崩潰尖叫:不!別碰我!!別碰我!!!
嚇到姑娘了?男人慢悠悠道,轉眼看向虞長老,老東西,你怎么死了還不忘動手動腳。
虞長老抬起頭來,發出咯咯的聲音,仿佛在跟男人哀哀解釋著什么似的。
可男人只是哼了兩聲,一抬手,驀地一股黑氣疾掠而出,擊中虞長老的額頭,虞長老瞬間癱軟在地,痙攣著,抽搐著,最后竟化作一泡血漿。
啰里啰嗦,令人生厭。
另外兩具尸體似乎是有所感知,腳步更僵硬,動作也更謹慎了,它們慢慢地踱過去,最后搬了六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擺在那幾位青樓姑娘身邊,然后做了個鞠躬的動作。
男人開口道:請坐吧。
若不是他滿身血腥,剛剛犯下那么多歹事,他這種語氣簡直可以算得上是有禮。
怎么,還要人扶?
姑娘們雖然嚇得神智渙散,但其實他的話還是每一句都聽進去了,只是整個人都像是被凍住了似的,緩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連忙屁滾尿流地自己爬起,一個個往椅子上坐,說什么也不愿意讓這個繃帶男或者那兩具尸體碰到自己。
玉娘哽咽道:你、你到底是是什么什么人?
不急。男人說,等你們照我說的做了,再回答我幾個問題,我自會讓你們知道的。
頓了頓,又道:哦。對了。順便提醒姑娘們一句,不用指望有任何人能來救你們。我在門上施了個結界咒,一時半會兒誰也覺察不了。
他說完,慢慢扭過頭,望著青樓緊閉的大門口。然后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赤紅愈發幽深,最后忻然一笑:那么,我們開始罷?
誠如這個繃帶男所說,或許是因為今夜落梅別苑已經引走了禁軍的注意,又或許是因為他的秘術實在了得,城北出了這樣的事,一時卻無人知曉。
重華王城,目前仍是寧靜的。
司掌各個要職的一品修士陸續來到了御階前,墨熄早就在外面等了很久了,慕容憐來了之后,別的地方不站,偏選了個和他并肩的位置,立在金鑾殿外。
風雪中,墨熄的側臉顯得愈發冷峻。慕容憐瞥了他兩眼,轉而目視前方,輕聲冷嘲道:
羲和君,你還真在這大雪里一直等著呢?
墨熄沒作聲,緘默著由薄雪覆上他的肩頭。慕容憐停了一會兒,得不到他的答復,又道。
說起來,我問一句,之前你在落梅別苑外那么生氣,是不是因為你覺得顧茫其實沒傻。
墨熄閉了閉眼睛,臉上隱隱有黑氣爬上:
偏生慕容憐毫不識趣,繼續囂張道:不過依我對你的了解,我很懷疑,如果沒有人阻止你,你真的就會掐死他嗎?
你對他
墨熄霍然轉頭,怒道:慕容憐你煩夠沒有?!
雪夜寂靜,殿前莊肅,羲和君忽然暴怒,把在場修士全都嚇了一大跳。齊齊抻長脖子往他們倆人那邊看去。
慕容憐被拂了面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正想說什么,就在這時,朱漆雕門開了,傳稟的官吏出來,朝這些重臣行了禮。
諸位神君,君上有請。
慕容憐咬牙低聲道:姓墨的你給我等著瞧!
墨熄怫然往前,腰間配著的刺刀閃動,把慕容憐丟在了后面。
第23章
搶人
大殿內燈燭通明,
龐碩的炭盆內正燒著旺火。盆身兩側立著兩只鎏金瑞獸,都被施過法咒,一只張口往炭盆內吐氣,大叫一聲:君上威震九州!將火焰燎得更熾。另一只也張著口,跟著喊一聲:君上洪福齊天!卻是把騰起的焦煙盡數吸入腹內。
這兩只愛拍馬屁的金獸是慕容憐進獻的,
深得君上歡心。但墨熄覺得只有智障才會喜歡這種破玩意兒。此時兩只馬屁精正好完成了一呼一吸的動作,
各自打了個金屬聲的嗝,
蜷在了炭盆邊不再動彈。
墨熄掃了一眼殿內,幾乎整個神農臺的藥修都在,而顧茫就被扣押在正殿中央,
周圍是宮內最拔尖兒的修士在鎮守,
有人給他做了催眠,
他已經睡了過去。
當今君上則靠坐在鋪著緗色軟靠的王座上,皂服冕冠,
面如冠玉,
眉目氣韻甚是不羈,這會兒正閉目養神。
聽到衣衫綷綵和步履匆匆聲,
他睜開眸,
往下掃了一眼。
都來齊了?
侍官答道:回稟君上,
承天臺的虞長老還沒來。
君上冷笑一聲:老東西年紀也是大了,傳音雪鸮也叫他不醒。我看他這個承天臺一品掌事的位置是可以退而讓賢了。
君上息怒
孤有什么好怒的。君上翻了個白眼,
坐直了身子,
一揮緗色廣袖,
諸君入座。
滿殿應道:謝君上。
夜半傳你們入殿,
孤知道你們心中不爽,或許正在暗自將孤罵的狗血淋頭。
一名老貴族屁股才剛剛挨在凳子上,一聽這話,忙噗通跪地道:君上這是哪兒的話?
好了好了別跪了,啰里啰嗦一堆君威臣綱,煩不煩。罵了就罵了吧,只要別讓孤聽到,隨便罵。
幾位老貴族面面相覷。
他們這位年輕的君上,脾性非常古怪桀驁,令人琢磨不透。
他雖然明確站在貴族守舊派的陣營,甚至繼位沒多久就摘掉了重華最大一位奴隸出身的將軍,但自己行事風格卻一點兒也不規矩,時時刻刻都是一副孤要令僻新天地的架勢。
知道你們想回去睡覺,想回去哄女人,以及宿娼。君上懨懨地,那就長話短說。
眾人:
太荒唐了,九州二十八國,不知哪個國的君上會是這般做派。
神農臺長老。
臣在!
你把顧茫今晚的情況,還有判完的癥狀,全都給孤報來。
是!
神農臺的領首修士上前一步,行了一禮,將今晚顧茫忽然靈力暴走的事情說了,又道:顧茫體內的靈核確實已經損毀,周身沒有什么靈力,但是
君上問:但是什么?
那名藥修低頭道:胸腔內卻有股很強的邪氣。
君上思忖道:邪氣
是的,下官判斷顧茫暴走正是因為這股邪氣,可惜重華國一向善養正道,從不去觸碰那些歪魔邪道,所以神農臺對此也知之甚少。唯一只知道燎國定然對他的心臟動過手腳,但如果想要細辯,恐怕還得他面露為難,聲音逐漸輕了下去。
君上道:你不用怕,但說無妨。
藥修又作一禮,說道:恐怕得等顧茫死后,剖胸以查其心。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想立刻知道他身上出了什么毛病,就得馬上宰了他?
是的。
君上忽然罵道:廢物!
神農臺長老嚇得立馬跪地:君上,下官無能
你是無能!孤要個死人做什么?他身上那么多燎國法術的痕跡,活著還能拿來細究,死了能派什么用場?埋著玩嗎?
君、君上
再想別的辦法!
神農臺長老道:可、可顧茫已經癡傻,那些法術痕跡微乎其微,恐怕
就在這時,慕容憐忽然懶洋洋地吭聲了。
長老,顧茫他究竟傻了沒有,其實還未可知。說罷三白眼一斜,似有深意地瞥向墨熄。
===第21章===
羲和君,你說是不是?
墨熄:
神農臺長老喉結滾動。被君上罵廢物已經夠恐怖了,接著又被望舒君打斷,現在更可怕,居然連鐵血殺伐的羲和君都卷了進來。
他只覺得自己要昏迷了。
磕絆半天,才勉強道:可方、方才下官已多次診判,顧茫確確實是什么也不記得了,整個人也都趨于獸性,羲和君是為、為何覺得他沒傻?
墨熄道:顧茫方才召出了魔武。
神農臺長老一聽這話,驟松一口氣,忙道:羲和君誤會了,雖說召喚神武魔武,都需暗念咒訣。但是這也并非絕對,在宿主心意波動極大,或者非常危急的情況,就算不用念咒,武器也是能被喚出來的。所以這這并不能說明什么。
墨熄不作聲地聽著,臉上霜寒,眼睛卻一直一眨不眨地盯著昏迷中的顧茫。
他看上去很鎮定,卻沒人發現他搭著的紫檀座扶手,已經被生生捏地裂出了一道暗紋
這時候親貴中另有人開口了,他說道:君上,不管怎么樣,顧茫實在是太危險了,今日要不是護衛隊去的及時,恐怕又有人要喪命他手!
就是,想想他造的那些罪孽,君上又何必心軟!不如殺了他算了!
像慕容憐一樣,認為活著折磨才有意思的人畢竟只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信奉著以牙還牙,以命換命這種原始的教條,親貴中有許多人都和顧茫有血債,今日得了機會,自是不愿放過。
一時間立即處決顧茫的呼聲大躁。
君上轉著自己手上的玉珠寶串,忽然把寶串往紫檀案幾上一砸,兇狠道:吵什么?
眾人立刻無聲了。
嘰嘰喳喳的,后宮吵完前朝吵,孤的頭都大了!
君上指著神農臺長老說:你就是個廢物!要不是姜拂黎不愿意坐你這個位置,孤早不知撤你多少回了!
神農臺長老欲哭無淚,心道,這個位置本來就是吃力不討好,要不是姜拂黎不愿意坐他這個位置,他自己都不知該請辭多少回了。
君上消了會兒氣,忽然扭頭問侍官:姜拂黎什么時候回來?
侍官也撲通給跪了:回稟君上,下官也是廢物,下官不知姜藥師行蹤
行了你起來吧。君上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倒不是廢物,姜拂黎本來就很難跟,你不知道就算了。
侍官差點哭出來:多謝君上。
君上抬眼對眾臣說:顧茫這個叛臣,若是要殺,兩年前孤就可以殺了他,留到今日,自是有孤的原因。
看到幾位貴族欲諫的樣子,君上不耐煩道:你們不用啰嗦,先聽孤把話說完。
孤清楚,你們有不少親人友人都不幸命喪于顧茫之手,恨不能除之后快。這樣做,仇恨雖然得報,但除了報仇之外,重華得不到一星半點的成長。所以,孤要留著活的顧茫。他如今身上印記雖淺,神農臺無法得取任何有用的法咒訊息。但神農臺做不到的,姜拂黎未必做不到。姜拂現在做不到的,以后未必就做不到。孤可以等。
頓了頓,又威嚴道:顧茫失去的記憶,有用。顧茫身上的法咒,有用。顧茫這個人,活著比死了有用得多!
重華雖從不修煉魔道,百年來只以正術為修行之根基,但若連了解都不敢了解,如此固步自封,不知燎國敵情如何。他冷笑一聲,那么孤看,重華遲早也不會是燎國的對手!
君上居然想研究燎國魔道?!各人臉上都露出繽紛各異的神色。
這
重華怎么可以涉獵暗黑法力?就算是為了知己知彼,也還是太危險了啊。
有個在場的親貴,是君上寵妃的哥哥,笨得很,此時忍不住問道:君上,想要弄清燎國的黑魔力量,以后再抓俘虜不就是了?為什么非得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