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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都有人臉識別,據說可以通過對方的臉部信息知道他的身份,而這張桌子的電腦旁也恰好擺放了這樣一個鏡頭,難道他們是這樣知道我的嗎?
又有了希望,我向這位看起來更好說話的警察懇求:“警官,你們是不是知道我叫什么?麻煩你告訴我一下。”
他靜靜聽我說完,卻是伸手握住我的肩頭,俯下身和我對視。
“魏先生……我忘記我了嗎?”他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又指了指年長的警官,“這是我師父,你也忘了他了嗎?”
我愣住了。
我看著他的臉努力地去回憶,但是我的記憶中沒有他的臉,也沒有桌前這位年長警官的臉。
“……我們之前見過嗎?”
“你看你果然不記得了。”他將自己的警察證打開給我看,上面有他的個人照片還有他的名字。
我認真看了會兒,但我對他的名字很陌生,對他的照片也是。
他大概看出了我的茫然,將證件收回,垂眼看著照片上的自己,聲音帶著回憶的味道一字一句聽起來格外沉重,“這是我半年前剛入職時拍的照片,那時候我跟著師父處理的第一個案件就是你和溫先生的車禍……”
我的眼睛驟然睜大,他在告訴我一個我沒有記憶的經歷。
說到這里,他卻又沉默了,照片上的他笑容陽光燦爛,而現在尚顯青澀的臉上已經是成熟的沉重感疲勞感和不忍心。
他重新看向我,目光深沉嚴肅。
“魏先生,你丈夫早就已經去世了?!?
“你們蜜月回來的路上有個混蛋酒駕飆車……車子撞在了一起,特大車禍?!?
“他把你保護在身下,擋風玻璃的碎片割斷了他的喉嚨,救護車還沒有趕到他就已經失血過多離世了?!?
第24章
可是
死亡,指生物失去生命。
這個世界上無生命的萬古長存,有生命的轉瞬即逝,所以死亡是一件很常見又很正常的事。
而佛說凡所有相,皆為虛妄,是指這世間的一切都是虛假不真實的主觀產物,因此人要懂得放過自己,我一家都是文人,我自然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可是,可是……
兩輛千萬級豪車的慘烈相撞讓這場車禍備受矚目。
其實真相很簡單,裕華新貴方家的少爺酒后駕駛著新的愛車帶著三個朋友闖紅燈飆車撞上了溫氏集團董事長的車,這場車禍一共死了五個人,而溫董事長的愛人因為被他護在身下只受了輕傷。
這件事牽扯重大,在現實和網上都掀起軒然大波,很長一段時間后還會偶爾被媒體拿出來炒冷飯。
人們非常惋惜溫董事長的意外死亡,當時很多合作過或者沒合作過的人想來我家探望我這個家屬,也有很多媒體想采訪我。
全都被我拒絕了。
我記得我回到家的時候我家門口圍了很多記者,而我一下車,他們的長槍短炮就對準了我,七嘴八舌地問我溫家的未來何去何從,問我對于明承舍命相護的感想,還有人問我未來會不會再婚,對于他的死的感受。
我不記得當時怎么回答的,也可能根本就沒有回答。
我記不清了,從明承死了以后我的腦子就不太好用了。
回到家之后我很快就將明承下葬了,并謝絕親屬以外的所有人來參加葬禮的請求。
既不準外人來葬禮瞻仰遺容,也不接受采訪,還急急下葬。
當時網上對此罵聲一片,罵我沒良心,懷疑我著急繼承他的遺產,更有甚者懷疑我車禍的時候拉他擋傷才只受輕傷因此不敢讓人看遺體
當然現實中也有很多細微的議論聲,好像還有我教過的孩子相信了流言氣不過地跑到我跟前罵我讓他不敢相信愛情。
事件會在人口嘴里變質,而網絡也容易將一件事延伸發酵,只是因為我非要將他早早下葬就產生了多莫名其妙的罪名。
不過沒關系,我那時候不愛上網了,現實中我也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別人的言論根本進不了我的大腦。
我自認早早下葬沒什么問題,畢竟這個地區沒有停尸七天的習俗。
不過我也承認,我堅持讓他早日下葬并且不準別人看遺容確實還有別的原因。
當時車子撞得很厲害,方家少爺的車爆炸起火,而我們的車前車頭整個變形,他把我緊緊護在身下,無數玻璃和碎鐵片扎在他身上,他看起來……已經不好看了。
但是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除了緊緊抱著我,還死死捂著我的眼睛,直到尸體僵硬難以分開,他的手也仍然蓋在我的眼睛上。
過去的那么多年,他從來不會邋里邋遢地出現在我面前,他對儀容很在乎,很在意好不好看,只要來見我就一定收拾得衣冠整潔淡香悠然。
我想……他是不想讓我看他的,那他也不會希望別人看到他這個樣子。
我高價聘請了業內很厲害的入殮師,聽明承的媽媽說老師將他的遺容整理得栩栩如生,于是我去看了他最后一眼。
這個入殮師真的很厲害,我進到房間的時候看到明承躺在鋪滿白百合花的棺中,他身上看不見受傷的痕跡,面容仍然俊美,神情沉靜安詳,像睡著了一樣。
我看了很久,在心中對他說:“溫明承,你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下葬的那天陰天,天很冷,飄著雪花。
我媽和明承的媽媽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聲,明承的父親和明儀沉默著一言不發,我作為他留在世上的未亡人抱著他的遺像站在他的墓碑前,我們一起看著他骨灰盒裝入棺材埋進地下,氣氛是具象化的痛苦和壓抑。
葬禮進行了很長時間,天空中飄著的雪花落了在場人滿頭。
死去的人入土為安,活著的人都白了頭。
我知道,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溫明承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