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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聲拉得長長的,在耳邊嘯叫著,似一根連綿不絕的絲線,突然間,被響起的鋼琴聲一下剪斷!
沉睡在胸口間的悶痛忽然炸裂,周瑾猛地嗆咳一聲,從一陣鋼琴聲中醒來的。
周圍都是黑色,漆黑的,永不見底的黑色。
她雙手被反綁在椅子后,嘗試著掙扎了幾下,無濟于事。
周瑾環顧四周,什么也看不見,只能聽到前方傳來很動聽的鋼琴曲。
自己身上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脫了去,裙子鮮紅奪目,是這黑暗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她腿上、膝蓋、胳膊,到處全是擦傷,額頭的那道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只隱隱刺痛。
這是什么地方?
誰在彈鋼琴?
曲子并不美妙,也不輕快,更不是慷慨激昂,恰恰相反,樂聲和緩輕柔,似水一樣在流淌,音符連綿持續地壓抑在人的胸口,越壓越緊。
周瑾對樂理并不了解,卻從中感受到一種近乎絕望的痛苦。
她隱約看到前方有一個朦朧的光影。
……
路上,江寒聲駕駛著車輛,車速極快,根據白楊指示的路線在市區內橫沖直撞,快速打方向盤,越過前方一輛又一輛車。
白楊抱住電腦,強忍著暈車的惡心感,不斷報著地點。
周瑾的位置持續變化著,從城郊外跑了一周環城公路又回到市區內,兜兜轉轉兩個小時,坐標點才終于停在淮沙市內一處高級公寓樓當中。
白楊領路,兩個人直接乘電梯上了11層,礙于追蹤設備的原因,白楊一時很難確定究竟是哪個房間。
與此同時,重案組刑警和一小隊民警已經趕來支援。
白楊提議,“他們手里可能有槍,要等支援。”
江寒聲此刻臉色蒼白極了,冷峻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周瑾停在這個地方時,他已經隱隱覺得不安,因為這個地方,他很熟悉,以前在省廳工作時,他就住在這所公寓。
白楊注意到他的肩背上的肌肉顯而易見地緊繃起來,“江教授……你還好嗎?”
江寒聲徑自朝樓道的右側走去。
白楊有些驚慌,“江教授,你等等!”
下一刻,他就看見江寒聲伸手推開了一扇門,門沒有鎖,隨后里面傳來一陣鋼琴聲。
白楊跟著江寒聲走進去。
客廳里是空的,灰的,光線陰暗冰冷,細小的灰塵淤積。
正對門口的位置,擺著一張玻璃桌。玻璃桌上坐著一只很小的玩具熊,它懷里抱著一個精致的小禮盒。
玩具熊很可愛,但在這一間空蕩蕩的房子里,可愛反而成為最為詭異的存在。
白楊看著玩具熊黑色的眼睛,心臟已經快跳到了嗓子眼。
江寒聲像是預感到什么,走過去,拿到那個禮盒,打開
一枚沾著血的戒指,還有一張小小的照片,照片里少女正燦爛地笑著。
突然,玩具熊發出一聲尖銳的扭曲的聲音。
“surprise!”
拿著禮盒的右手在痙攣顫抖,劇烈的痛苦和莫大的恐懼交織,在一瞬間將江寒聲撕得粉碎!
他仿佛在這所空蕩蕩的房間里聞到一股腥臭,跟五年前那間廢棄倉庫一模一樣的腥臭。
令人窒息,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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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高級公寓,1105室。
老式音響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鋼琴曲,時而悠揚,時而輕快,在房間里回蕩。
白楊盤著腿,坐在門口的地上,他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坐標,此刻才忽然意識到,江寒聲遠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樣冷靜。
至少他們都犯了致命的錯誤,就是過度依賴周瑾身上的定位系統,失去了所有的判斷,反而給了對手可乘之機。
江寒聲需要獨自思考的空間。
他此刻就坐在桌子旁邊,指尖套著周瑾的戒指,他放在唇邊,聞著那一抹血腥氣,手忍不住地顫抖。
至少,周瑾現在是安全的。
如果戚嚴對她起了殺心,沒必要就留下這一枚戒指。
制毒工廠被查抄,賀武、郭政英等人相繼落網,在這么明顯的大頹之勢下,戚嚴沒有想著逃跑,甚至沒有策劃反擊警察。
偏偏冒著巨大的風險,挑了王彭澤、周瑾下手。
不,王彭澤只是他率先放的一記空槍,戚嚴雇傭史強殺人,卻堂而皇之地在犯罪研究室公然下手,既是對警方的挑釁,同時也能牽制警力,讓警方的注意力投放在王彭澤身上。
真正的目標還是周瑾。
即便周瑾這次沒有主動出擊,戚嚴也會找到機會綁架她。
戚嚴想在最后跟他玩一場游戲,為他的哥哥報仇么?
這是不是就可以說明
戚嚴根本不在乎他的基業,不在乎恒運物流,更不在乎他的那些手下,他最在乎的是他哥哥。
他始終無法忍受的是,江寒聲在他哥哥投降之后依舊開槍殺人,還在警方的庇護下安然無恙地活了五年。
……
鋼琴聲戛然而止。
一束雪白的光亮照下來,照在前方,順著光線,周瑾看到那是一個小型的舞臺,她所在的地方是個類似小小的音樂會。
可裝潢又不像開放性的場所,更像是私人豪宅里的游戲廳。
坐在鋼琴前的男人西裝革履,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很隨意地敞開著。
他右手貼在胸口,朝周瑾微微鞠了一躬,仿佛是表演完畢后向唯一的聽眾致謝。
周瑾不會忘記這一張臉,前后共計殺害九名女孩子,又出于對警方的報復,殺害特警支隊的周川、李景博,專案組的姚衛海、孟俊峰……
真正的惡魔。
可他看上去那么正常,繼承了戚真漂亮的皮囊,五官有種偏女氣的陰美,因為眼底習慣性地帶著笑意,看著儒雅又溫和,此刻站在臺上,就跟一個鋼琴家沒什么區別。
他笑嘻嘻的,對周瑾說:“周警官,很高興見到你,很高興你能來聽我彈鋼琴,感覺怎么樣?”
周瑾嘴巴里干澀,說話的聲音也是,她由衷地說:“很不錯。”
“謝謝。”
戚嚴顯然更開心了,從臺上走下來,拉著一個椅子,坐到周瑾的身邊。
他看著周瑾雪白的皮膚和鮮艷的紅裙,特別是在她在介于女孩與女人之間的年紀,簡直漂亮極了。
他撩起周瑾的頭發,周瑾偏頭躲開,戚嚴固執地捏住她的耳垂,捻了兩下。
“我原本打算直接殺了你,再把你的眼睛剜下來送給江教授。”戚嚴說,“不過你穿紅裙子很漂亮,這讓我改變了主意。漂亮的女人就該有漂亮的死亡。”
周瑾蒼白地笑了笑。
戚嚴又捻著她的頭發玩兒,慢條斯理地說著:“而且我個人不太喜歡沒有藝術性的行為,如果不是江寒聲,你或許不用遭到這么粗暴的對待,我可以邀請你一起共進晚餐,再領你過來聽我彈鋼琴。”
周瑾默不作聲。
戚嚴有些不盡興,說:“周警官,周小姐,我需要你的回應,女人主動一些總不是壞事。”
周瑾冷聲問道:“你就是像這樣,殺掉那些女人的?”
戚嚴嘆道:“你真會掃興,她們可沒有資格聽我彈鋼琴,你是我的第二個聽眾。你知道我的第一個聽眾是誰嗎?也是他為我布置這間音樂廳。”
“誰?”
戚嚴咧開一個笑容,可他眼窩很深,半邊側臉隱匿在陰影里,因此笑容也是冷冰冰的。
“我哥哥,聞朗。”他說,“五年前投降后還被你丈夫開槍殺死的那個人。”
他貼過去,張嘴咬住周瑾的耳骨。周瑾疼得皺起眉頭,卻沒發出一聲痛叫。
戚嚴在她耳邊輕輕地說:“現在你知道,我請你來是想做什么嗎?”
……
白楊已經聯系跟海州重案組聯系上,譚史明已經提議將此案與王彭澤被襲一案,一同合并至“817”專案組,方便直接參與調查。
白楊這邊也跟調查車禍的民警聯系上了,他們給出初步的調查結果。
正當他打算起身,進門跟江寒聲說這件事時,面前突然出現兩條長腿。
他一抬頭,就見到蔣誠英俊至極的臉,一時驚道:“蔣警官?”
雖然蔣誠還沒有正式恢復身份,可白楊一直很尊敬他,不過現在看著蔣誠臉色陰沉如煞神一般,白楊咽了咽口水。
蔣誠問:“江寒聲在里面?”
白楊點點頭,馬上想到兩人勢同水火的關系,又趕緊搖了搖頭。
蔣誠直接推門進去,哐當一下,令江寒聲抬起了頭,他將戒指牢牢握回掌心。
蔣誠聽見屋子里的鋼琴聲,眼睛更加黑,伸手擰掉音響。
房間里驀地安靜下來。
他盯著江寒聲,冷冷地說:“你只有一句話的機會。”
手骨被他攥得咯咯作響。
江寒聲平靜地看著蔣誠憤怒的雙眼,“你可以動手。”
蔣誠一把抓住他的領口,提拳就要揍。
白楊驚道:“蔣警官,別!”
江寒聲沒有任何反抗,烏黑的眼睛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