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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民警聳聳肩,攤手道:“所以呢?”
“……你們!我、我要起訴他!”
江寒聲點點頭,表示歡迎,而是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周瑾坐在接待大廳,正低頭看著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那一封電子請柬,詹韋給他孩子舉辦的滿月宴,時間就在后天。
她想起趙平,以及趙平死前的那一番話。
趙平在京州警大的學習經歷是偽造的,沒有別人的幫助,他怎么做到這件事?那么幫助他的又會是誰?
會是詹韋嗎?
因為那個視頻里,趙平跟詹韋是認識的。
她正想著,余光注意到江寒聲從審訊室走了出來。
江寒聲看她穿得有些單薄,就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脫了,給她披到肩上。
他問:“是不是很累?”
周瑾搖搖頭,配合著抬手穿進大衣的袖筒里。她攏住大衣里的暖意,問他:“怎么樣?說了嗎?”
江寒聲眼里覆著陰影,點頭道:“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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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思考了一小會,跟江寒聲說:“如果戚嚴真想殺死王老師,沒必要在辦公樓動手,這么明目張膽……更像是示威。”
光天化日之下,在犯罪研究室行兇殺人,性質惡劣之極,自然也轟動之極,現在多家媒體都在爭相報道這個案子。
所以周瑾才說,戚嚴意不在殺人,而是示威。
向警方示威,向江寒聲示威。
他不僅在挑釁江寒聲的底線,還是為了匡山的損失向警方宣戰。
這次被襲擊的人王彭澤,那下一個會是誰?
周瑾不禁想,戚嚴那么針對江寒聲,一旦有機會,他就一定會再次朝他親近的人下手。
那個人會是她嗎?
或者,他的家人?他的學生?甚至于還他的同事?
都有可能。
但無論是誰,都能把江寒聲再一次推進絕望痛苦的深淵當中。
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周瑾定了定神,伸手抱住江寒聲的腰,說:“去給江叔叔和方姨打個電話吧,提醒他們注意安全。”
在醫院的時候,周瑾就看出來江寒聲和他父親正鬧不愉快,雖然她不知道兩人到底為著什么事,但在生死威脅面前,再大的隔閡都沒有那么重要。
她不想讓江寒聲后悔。
江寒聲僵硬著,遲遲沒有動作。
周瑾撫摸上他的背脊,有點纏人的意味,說:“聽話。”
江寒聲松開一絲笑容,點了點頭,說:“你在這里等我。”
他走到大廳外,周瑾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隱約聽見他低沉的聲線,說著:“爸,我是寒聲……”
周瑾笑了笑,重新坐到椅子上等待。她一邊裹緊身上的大衣,一邊打開手機。
屏幕壁紙還是她和周川的合照。
她指腹摸著屏幕上周川的面容,記憶重新回到鴻天商廈的天臺。
那天,她質問趙平:「五年前的‘817’,特警遭到伏擊,是不是你出賣他們,跟戚嚴泄露了運輸槍支的路線?」
趙平譏笑著回答:「你太看得起我了,我當時就是一個小協警而已。」
「你怎么還以為你哥哥是被那些歹徒打死的?不是,師姐,那只是表象。」
……
趙平沒有否認特警隊中有人泄露運輸路線這件事,而是否認了自己是那個叛徒。
如果不是趙平,誰最有可能里應外合,制造這一起劫槍案?而這個與戚嚴勾結的人,趙平又恰恰認識。
她現在心底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詹韋。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通過詹韋,或許就能找到戚嚴的行蹤。
可是她現在沒有直接證據表明兩人私下勾結,詹韋如今又是省廳信息科的科長,她不可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堂而皇之地實施抓捕,這樣做也容易打草驚蛇。
周瑾有些沮喪,按熄手機,仰在座位里閉了一會眼睛,就在這片刻當中,一個危險的想法猛地跳躍進她的腦海
想要讓魚上鉤,需要一個餌。
還能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么?
然而沒有人會同意她這樣做,譚史明不會同意,江寒聲更不會同意。
可是一些必須去做的事,總要有人去做。
因為不可推卸的責任,也因為她有想要保護的人。
周瑾睜開眼,目光投向玻璃門外,靜靜地望著江寒聲。
此時夜已經深了,北風料峭,微弱的燈光勾勒出他筆直挺拔的身影。
她不曾這樣仔細地觀察過江寒聲的背影,此刻才知道原來就這樣看著一個人,也能覺得很好很好。
沒多久,江寒聲掛下電話回來。
似乎與江博知的對話很順利,他臉上有了些笑影。
他對周瑾說:“我訂了酒店,車很快就到。”
周瑾點頭。
江寒聲跟派出所的人道別后,就跟周瑾一起到街邊等待出租車。
因為此時已經是夜晚,街上人影稀少,唯獨寒風在肆虐。他們頭頂有一盞光線昏暗的路燈。
光也是冷的。
周瑾主動抱上他的腰,側臉貼著他胸膛中。
江寒聲攬抱她進懷里,問:“是不是很冷?”
“有點,給我抱一會兒。”
江寒聲輕笑起來,任由她抱著取暖。
路燈下,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溫暖的體溫在彼此傳遞。
周瑾仰起頭,仔細看著他俊美的面容。
江寒聲獨自沉默著,注意力沒有在她身上。
他在想,怎么徹底摧毀史強,讓他生不如死。
江寒聲和戚嚴一樣善于此道,他們都知道怎么樣去擊潰一個人的心理防線,將人逼到最絕望、最痛苦的境地。
周瑾看他,越看越覺得他現在有些不對勁兒,好像見過王彭澤以后,他身上就有一種難以驅散的森寒。
眼睛漆黑得可怕。
因為江寒聲將心思藏得深,周瑾始終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兒。
周瑾手在他腰后亂撫了兩下,見他沒反應,就說:“欸,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眼睛這么漂亮。”
江寒聲一下從思想的深淵抽神回來,低頭對上周瑾雪亮的眼,有著茫然,反應了好一陣才知道周瑾剛才說了什么。
很快,他眼里有了濃濃的笑意。
周瑾看他笑,緊接著補充說:“現在更漂亮了。”
可江寒聲不太習慣被人夸贊“漂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胡說什么?”
“真的,真的。”她看江寒聲自己還不承認,著急地蹦了兩下。
江寒聲忙把她按住了,無奈地回答:“你喜歡就好。”
周瑾笑嘻嘻,“誰不喜歡?”
她笑起來更璀璨,特別是眼睛。江寒聲一直飄忽不定的思緒重新集中到周瑾身上,專心擁抱著她。
片刻后,周瑾問:“下一步打算怎么辦?”
江寒聲冷靜下來,思考著策略。
現在從史強身上很難查到線索了。
不過從陳立前妻的供詞中可以知道,戚嚴當年犯下連環殺人案以后,還能逃脫警方地追捕,高枕無憂地活到現在,多虧了他的那個哥哥及時出現。
可案件發生的時候,他哥哥也不過是個少年。
能找到陳立替戚嚴頂罪,幫戚嚴將后事料理得干干凈凈,想必仰仗得還是老蝎的勢力。
而且,現在戚嚴能夠將自己的勢力滲透進公安機關,甚至這么容易就買通史強行兇殺人,也跟老蝎所控制的犯罪集團脫不開關系。
他們掌握的證人當中,知道老蝎真正身份的只有一個人,戚真。
因此,江寒聲打算飛去懷光見一見戚真和她的丈夫簡良。
不過周瑾和江寒聲都清楚,這條路很難走得通。
戚真寧愿自殺都不肯說出當年的實情,因為她從心底深處不相信警察有與老蝎相抗衡的力量,恐懼自己交代了老蝎的身份,那些人會反過來傷害她,傷害簡良。
戚嚴在暗,警方在明,局面依舊處在被動當中。
江寒聲眉頭輕蹙著,他很少有現在這樣束手無策的時候。
周瑾說:“別擔心,這次一定能抓到他,我相信你。”
江寒聲對她笑了笑,“恩。”
她看著江寒聲溫柔的神色,不自覺抓緊了他的衣服,半晌,她又重復了一遍:“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