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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誠明白姚衛海死前最后一句話的意思,他在說
「我會在天上看著你。
一直看著,直到你闖過終點的那一刻。」
他將槍收在腿部的槍套上,走到戚嚴面前,問:“這下總該滿意了嗎?”
戚嚴略一挑眉,沒說什么,只道:“把尸體處理了,再來見我。”
……
蔣誠說起這一切的時候,眼眶通紅,卻始終沒有掉下眼淚。
他說:“小五,其實我該跟他們一起死在那里。”
周瑾猛地一驚,莫名的恐懼懾住她的心臟。
她看到蔣誠一貫張揚的眉宇間有化不開的陰郁與黑暗,他說:“因為活下來的人,好像做什么都是錯的。”
“想要榮譽和身份,是錯的;想要我的女人再回到我身邊,是錯的……”
“想到阿峰是替我死的,我連多喘一口氣都是錯的。”
“不是!不是!”
周瑾警鈴大作,直覺像是預感到什么,伸手牢牢抓住蔣誠。
蔣誠迅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動作利落到冷酷,沒有一絲留情。
在警校的時候,他曾經是周瑾的“教官”,周瑾的格斗技巧有一半都是他教的。
他輕而易舉就制伏了周瑾,摸上她腰間的手銬。
周瑾手腳被壓制住,手腕疼得她冷汗涔涔,還沒反應過來,聽見喀啦一聲,冰冷堅硬的手銬就銬住她的腕子,一扯,扣到車門的拉手上。
周瑾大驚失色,“蔣誠!”
看她情緒激動,好像以前那樣又會哭又會笑的,蔣誠沉重的心情忽然一下輕松了很多。
蔣誠笑得有些浪蕩和得意,有意逗她:“你看你,又對我兇巴巴的。對江寒聲,你也這樣嗎?”
周瑾怒道:“蔣誠看婆婆文摳摳號230薯2069條430,給我解開!你這次再敢自己一個人拿主意,我……”
蔣誠很快捂上她的嘴巴,周瑾叫不出聲音,露出的眼睛里既焦灼又難過。
他略微正經了一下神色,認真地跟周瑾說:“江寒聲比我當然差了很多,但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我知道他從小就喜歡你,現在你也喜歡他,這很好,很好”
他笑得有些勉強。
“小五,這樣我就能放心去完成我該完成的事。”
周瑾急得眼淚不斷往下流,預感到蔣誠要去做什么,嗚咽著說:“不行!蔣誠,你敢!你敢!”
她掙著,堅硬的鐵銬在她手腕上磨出紅痕。
“你聽我說……”蔣誠按住她的手臂,不讓她再掙扎,低聲道,“如果不親手報這個仇,不去贖罪,我死也不甘心!”
這一瞬間,蔣誠眼里有細微的淚光,他們面對著,周瑾能夠直視他一直埋藏的痛苦和狼狽,她愣住了。
蔣誠松開手,她舌頭跟僵住一般,沒說出一句話。
蔣誠很想親吻周瑾,可在最后也沒能吻下去,他伸手將她抱進懷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靈魂與骨血。
他說:“小五,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爸媽……”
周瑾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沖鋒衣,死死地攥住,聲音顫抖著說:“你敢做傻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
蔣誠聽后,苦笑一聲。
“……那也好。”
周瑾的一輩子,是多好的恩賜。
攥著蔣誠的手被他一根一根掰開,周瑾身上一下輕了,就見蔣誠拿走她的配槍,敏捷地跳下越野車,飛一樣沖向最近的那輛警車。
他從車窗跳進去,擰開火,車的引擎聲隆隆呼嘯起來。
眾人迷惑地望過去,一時還沒搞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蔣誠臉頰冷峻硬朗,他拉了拉沖鋒衣的領口,側首,遠遠看了一眼周瑾。
“蔣誠!”周瑾驚恐萬分,沖偵查組的同事大喊,“攔住他!”
111蔣誠一腳油門踩到底,警車轟地沖出去,將后面的追趕與呼喚甩開。
偵查組的人迅速將情況上報,譚史明聽后,臉色一下就變了,罵道:“胡鬧!胡鬧!!”
他拉起對講機,讓白楊調到警用頻道,通過車載臺吼道:“蔣誠,我命令你立即停車!你不要命了!”
他一早看出蔣誠對參與行動的執著和不甘心,生怕出亂子,才指派周瑾貼身保護他,沒想到蔣誠連周瑾也可以丟下不顧,為了給姚衛海和孟俊峰報仇,這么肆意妄為。
譚史明壓住心中焦急與怒火,試圖勸阻道:“蔣誠,我明白你心里的委屈,行動結束后,我會寫一份述職報告,向上峰申請恢復你警察的身份。”
“謝謝譚隊。”
蔣誠一笑,露出半顆尖尖的虎牙,只是這笑意還未抵達眼底,就化作黑沉沉的戾氣。
“我不需要了。”
蔣誠直接關掉車載臺,只奔工廠的方向而去。
此時特警隊已經出動,無聲無息地率先解決放哨的四個男人。
從他們身上,特警隊搜到了四把自制手槍。
得知這一消息后,指揮中心的氣氛一瞬間就緊繃起來,所有人都對這幫犯罪分子的武裝力量有了新的評估。
譚史明再次提醒指揮中心的其他長官,這伙人曾在五年前制造了那起震驚警界的“817”劫槍大案,殺死過我方兩名特警,又在金港行動中報復殺害專案組組長姚衛海、臥底探員孟俊峰,甚至利用金錢腐化警員,將耳目滲透進公安系統當中……
他們不同于一般的黑社會組織,喪心病狂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解決掉哨崗以后,特警隊依照命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擊進入工廠。
這時,譚史明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他本該直接掛掉,低頭看了眼屏幕,打電話的竟是江寒聲。
譚史明匆匆離開指揮室,到走廊中,按下接聽:“江教授?”
江寒聲正開著車,行駛在公路上,車速已經飚到最高。路邊一個一個路燈的光幾乎連成了線一般,跳上車窗玻璃,飛快地滑過去。
他俊美的臉在這光線中忽明忽暗。
“周瑾參與了匡山的收網行動?”江寒聲戴著黑色耳機,道。
譚史明擰眉,反問:“你怎么知道?”
江寒聲看著手機上紅點定位,不再繼續追問他派周瑾出外勤的原因,直接說:“我很快就到。譚隊,我跟戚嚴交過手,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這次我也會盡其所能地提供幫助。”
譚史明有些急了,說:“那你該來指揮中心,去匡山干什么!”
江寒聲說:“戚嚴認識周瑾,我不放心她。”
譚史明一時訝然,定了定神,跟他解釋:“你不用擔心,這次周瑾就是在偵查組,沒有直接參與行動,她現在很安全。”
涼嗖嗖的麻意逐漸攀上江寒聲的右手臂,他一下握緊方向盤,眉與眼都烏沉沉的,固執地說:“我想親眼看到周瑾平安無事,譚隊,就當我求你。”
譚史明擰起眉,片刻后,他問:“你到哪了?”
后視鏡中,江寒聲眉宇間褪去一貫的溫和,瞇了瞇眼睛,眼梢弧度漂亮又鋒利。
“馬上進山。”他說,“車牌號海E5D088,讓設卡攔截的人放行。”
……
天已經半黑下來,匡山中光線昏暗,夜霧彌漫。
第一間廠房中,四口大鍋爐在熊熊燃燒著,廠房內沒有強有力的降溫設備,即便是在夜里氣溫較低的山野間,廠房內的溫度少說也有四十度了。
白騰騰的熱氣蒸得人汗流浹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略刺鼻的苦味。
數十個人正在這里忙碌著熬制生鴉片。
一隊特警先控制住門口正抽煙擦汗的兩個工人,后續隊員快速跟入,將可見范圍內的所有人都納入射擊范圍內。
特警隊分隊長率先朝天放了一槍震懾眾人,大喊:“警察!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他們被驚雷一樣的槍聲嚇得抱頭蹲下,按照命令,很快舉起手來。
經過兩句盤問就得知,這些人都是崖頭村的村民,平日里閑著沒事,就被雇來廠子里干活。
他們只需按照步驟做這第一道熬制程序即可,并不參與后續生產,因此根本不知道這是生鴉片,只在私下里猜測過,這可能是間違規生產中藥的小工廠。
只因報酬太過豐厚,短短三個月的工資就頂得上他們在外務工三年,所以大家都閉嘴拿錢,互相監督,誰也不準舉報。
分隊長繼續盤問工廠的負責人在哪兒,突然間,警犬狂吠起來,眾人還未來得及弄清楚狀況,聽得寂靜中傳來“當啷”,某物碰地發出的輕脆聲響,鐵球似的,骨碌碌滾過來。
他頓時一驚,大喊:“臥倒!”
他大呼命令的同時,已經捕捉到那手榴彈滾到一個年輕隊員的腳下。
身為隊長,他本能地跑過去保護他的屬下。
電光石火之間,卻突然沖出一道黑影,動作敏捷,像只黑色獵豹,一腳踢開手榴彈,扯住那名特警隊員臥倒在地。
“嘭!”
伴隨著一聲巨響,手榴彈爆炸。
這雷是土制的,煙不小,威力沒有那么大,不足以傷人,卻將一口鍋爐震翻,滾燙的液體猛地潑濺到離得最近的那幾名村民身上。
廠房里頓時一陣鬼哭狼嚎,慘叫凄厲,分隊長馬上聯絡醫療隊待命,眼前已是濃煙滾滾,一片混亂。
剛剛撲過去救人的正是蔣誠。
在飛揚的灰塵間,蔣誠略微撐起來上半身,看向躺在他身邊的特警隊員。
蔣誠說:“你還好嗎?”
那人沒事,就是短暫暈眩了一小會兒,說:“好險。謝謝。”
不知怎么的,看著他,蔣誠就好像看到當年在特警支隊的周川。
以前有一次,蔣誠去高中部,跟著周川的隊伍打籃球。
比賽的時候,對手為了阻攔周川,派一名球員故意犯規絆他。
周川不慎摔倒,雙手抱著膝蓋,躺在地上好久都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