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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將袋子扔給江寒聲。她推著那女人進了巷子,將她抵靠在墻上。
那女人越掙扎越痛,眼淚汪汪的,尖聲質問:“你誰啊你?!你給我松開,哎呦,疼呀!疼!”
周瑾下巴朝江寒聲的方向點了一點,說:“他是我男人。你又是做什么的?”
江寒聲:“……”
他薄唇抿了抿笑意,沒有說話。
那女人心里直翻白眼。剛才看這男的長得英俊漂亮,一個人在街面上晃悠,她才上去搭訕的,鬼才知道他陪著老婆來這種地方。
女人道:“我認錯人了,行嗎?就是一場誤會。”
周瑾從兜里掏出證件,在女人眼前晃了晃。盡管這里光線微弱,可明亮的銀色警徽,女人看得一清二楚,她一陣訝然。
周瑾盤問道:“叫什么名字?”
女人頓時如泄了氣的氣球,說:“你們搞釣魚執法啊?靠,下得本夠大的。”
周瑾手勁一緊,肅聲說:“我問什么,你答什么。用不用我請你回所里去喝茶?”
女人疼得不行,又掙扎幾下,這回周瑾松開了她。她沒有再跑,轉身倚靠著墻,看了一眼江寒聲,又看了一眼周瑾。
周瑾再問:“名字。”
那女人呸了口唾沫,滿臉不正經地回答:“菲菲。”
“做什么的?”
菲菲嘁道:“你抓都抓了,還問我做什么的?我還想知道你們是做什么的呢!警官,你要是不亮證件,我還以為你們過來,是跟我玩雙飛的呢。”
“……”周瑾說,“跟你打聽個事。”
菲菲一聽這話,忽然明白了,笑道:“哦,你不是來掃黃的。也對,這附近的警察我都眼熟,怎么沒聽說過哪個掃黃組的還有女人啊?”
周瑾直奔主題:“我想知道,你們是歸誰管的。”
菲菲細眉往上輕挑,反問道:“我憑什么告訴你啊?”
周瑾:“這么說,你確實有上線。”
菲菲:“……我就隨口那么一說。”她眼珠又轉到不遠處的江寒聲身上,倏爾一笑,說:“不然,你讓你男人陪我睡一覺,我一高興,或許什么都告訴你了。其實你也挺漂亮的,玩雙飛也行的,我不介意。”
周瑾對于她的挑逗波瀾不驚,冷冷地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她眺望著周圍,說:“他有修養,不會對你動手,但我這個人就沒什么素質了,最討厭其他女人對他動手動腳。這里好像沒有監控,你說我敢不敢就在這兒把你打進醫院,再反告你性騷擾?”
菲菲看她一臉認真,不像是在隨便唬人。她有點緊張,撐起一絲膽氣,挺著胸脯反問道:“你嚇唬我?”
周瑾哼笑,猛地拽住她的領口,揚手就要打。
菲菲嚇得渾身縮緊,大叫道:“我說!我說!”
半晌,周瑾一笑,轉頭看向站在巷子口的江寒聲,目光雪亮地朝他揚了揚臉。
江寒聲以手抵額,眼神里又好笑又無奈。
據菲菲交代,她在這一塊活動,除了自己上街物色客人以外,也有個叫洪哥的男人會給她派生意。
每單生意三千塊,洪哥要抽一千,所以菲菲對這人也沒太多好感,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
至于洪哥本名叫看臉紅文扣號230可2069心430什么,菲菲沒有回答上來,她從來沒問過,只知道他自己開了一間茶室,周末的時候常常在店里,想找他的話可以去那里找。
問到具體地址之后,周瑾就放她走了。
菲菲沒想到這么輕易,謹慎地看了周瑾一眼,問:“真讓我走啊?”
“再不走,一會兒就把你抓了。”周瑾將她從頭打量到腳,說,“晚上有風,你穿這么點不冷?”
菲菲愣了愣,片刻,她哼笑道:“你懂個屁,我這叫性感,不然怎么招男人的眼?”
周瑾說:“做點別的不好嗎?明明那么漂亮。”
菲菲抿抿嘴巴,也不知道怎么著,喉嚨發堵,不太想跟她說下去了。
她擺手道:“再漂亮也沒勾引到你男人,我走了。”
菲菲拉整自己上衣,出巷口的時候,又朝江寒聲拋了一個媚眼兒,今夜也沒有再去攬生意,徑自回了家。
周瑾也跟著走出了巷子。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江寒聲,忍俊不禁道:“江教授,您來重案組真是屈才了,應該去掃黃大隊。”
江寒聲:“……”
周瑾從菲菲口中得知,茶室名叫“龍井岸”,地址就在下城區的武振街口。
武振街地處下城區的邊緣地帶,屬于城鄉結合的區域,這地盤魚龍混雜,治安松弛。
龍井岸茶室的招牌夾在眾多商店中間,看不出有什么特別之處。
周瑾對于茶室的內部情況不太了解,不敢貿然沖進去抓人,就在茶室附近蹲守了一天,觀察人員的出入情況。
車中,周瑾手指在方向盤上一搭一搭地敲著,目光投向街對面的茶室。
蹲點任務通常伴隨著長時間的枯燥和無聊,需要足夠的耐心。
盯了半天,周瑾眼睛酸疼得厲害,低頭,側臉貼在方向盤上休息。從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副駕駛上的江寒聲。
他面色沉靜,專注地盯著茶室。或許是余光注意到周瑾累了,不動聲色地將手邊的黑色保溫杯遞了過來。
周瑾:“……”
天知道江寒聲為什么出差還要帶這種玩意兒!不重嗎?
她乖乖地接過來,喝了兩口溫熱的白水,舒坦地呼出一口氣。
她問:“你累不累?”
按照常理來說,如果不是專門從事刑警的人,很難快速適應這種枯燥無聊的工作。
可江寒聲搖搖頭,說:“不累。”
如果周瑾知道,江寒聲需要在狹小的、封閉的戒毒室中,面對著空蕩蕩的墻壁,熬過多少艱難的時光,就不會奇怪他的耐力。
周瑾說:“其實我看出來了,你不是怕自己有危險,是怕我一個人在外面不太安全。”
江寒聲手撐著額頭,朝周瑾笑了一下,仿佛在說,你終于知道了。
周瑾說:“可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怕他們來,就怕他們不來呢,省得我們再費這么大勁兒去抓了。”
她伸手,拍拍江寒聲的肩膀,再說:“所以你沒必要擔心我,也別小瞧我。如果真累了就回去歇著,我自己一個人能行。”
拖著江寒聲的時間和精力,她總會覺得愧疚。
“我不行。”江寒聲似乎認真地說,“我一個人待著,總忍不住地想自己的老婆正做什么,所以還不如就在她身邊陪著。”
周瑾:“……江教授,怎么聽著你在哄我玩兒呢?”
江寒聲失笑,握住周瑾的手。
他的眉眼長得過分漂亮,因為性格內斂,平常臉上總是寡淡的,鮮少有表情,可一笑,漂亮的眉眼仿佛就活泛了起來,有種飛揚的風采。
他的掌心干燥,貼著她的手背,溫度越來越高。
他說:“真的。”
要說剛才那句還有點逗樂的意味,周瑾笑笑就過,現在他認真回復這句,相當于一個通常不顯山不露水、含蓄到一定境界的人,突然直白地剖開心跡,任誰也無法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實在太難招架了。
周瑾臉上一紅,躲開江寒聲的視線,目光游移好久,才重新回到街對面的龍井岸茶室。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從茶室中又出來一個人。
周瑾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給“正”字添上最后一筆。
她疑惑地嘆道:“這茶室的生意怎么這么好?”
江寒聲沉默片刻,低頭看向手表,再次確認了一下時間。
他說:“過去的三個小時,茶室陸續接納了54名客人,而且他們進去后都沒有再出來。”
周瑾咬著筆,說:“沒有,出來了25個。”
江寒聲搖頭:“相貌、衣著對不上。”
“……”
周瑾觀察人員的出入情況,是為了掌握茶室什么時候客流量最少,以及店內固定餓人員,盡早確認“洪哥”的身份和社會關系。
除此之外,她沒注意太多細微末節。
經江寒聲提醒,周瑾的疑惑并沒有減輕。從占地面積來看,茶室不可能同時容納這么多顧客,難道其中還“別有洞天”?
雖然洪哥是皮條客,但開這間茶室,不太可能作為性交易的場所。現在還不到晚上,就已經進去54名顧客,人員密度太高。
那么還有一種可能。
周瑾說:“會不會是地下賭場?”
江寒聲認可她的猜測,道:“我建議還是尋求當地治安大隊的幫助。”
周瑾卻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在懷光市,江寒聲的名字簡直跟瘟神一樣,走哪兒都要碰釘子。
不過周瑾對此非常崇拜,畢竟瘟神也是神呢。
正在此時,周瑾耳邊響起一陣輕快的口哨,“終于找到你們了。”
為了透氣,沒有關車窗,女人彎著腰,白手臂杵上車窗,一拉墨鏡,對視上周瑾的眼睛。
是菲菲。
周瑾輕皺了一下眉:“你怎么?”
“別緊張,我又不是來告發你們的。”菲菲眼睛眨了眨,“我忘記告訴你,洪哥好像在這里開賭場,你們小心挨揍。你嘛,四肢發達,能打抗揍的……”
她朝江寒聲送了個飛吻,不過沒仔細看他,而是對周瑾說:“就是你男人長得這么好看,破了相多可惜。”
江寒聲:“……”
周瑾忍俊不禁:“謝謝提醒,我已經知道了。”
菲菲問:“那你準備怎么辦?”
周瑾說:“如果你肯指一指哪個是洪哥,就算幫大忙了。”
菲菲癟癟嘴,道:“我給你們提供情報,把洪哥送進去?警官,我還要在這里混飯吃的,洪哥進去了,靠他吃飯的人能打死我。”
周瑾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所以那天晚上,菲菲交代完茶室的地址,周瑾就沒有再追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