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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也來了,繃帶吊著胳膊,朝周瑾揮手,“師姐。”目光一斜,又看到周瑾身后的江寒聲,趙平迎上去跟他握手,道:“江教授,辛苦了。”
江寒聲平靜地點點頭,問:“情況怎么樣?”
趙平嘴唇往下撇著,臉色灰敗,解釋道:“附近居民遛狗的時候發現的,兩具尸體,法醫初步推斷死亡原因是近距離槍殺,死后被綁在一塊丟在這里了。”
他頓了頓,心情沉重地說:“死者身份確認了一個,就是姚局。”
周瑾背后冒冷汗,過了一陣,才問:“那另外一個人呢?”
趙平搖搖頭,“還不知道。”
正說著,法醫組的人已經將尸體裝進裹尸袋,抬起擔架。
路過周瑾身邊時,她道:“等等。”
周瑾盯著尸袋,手指緩緩攏緊,掌心里也全是汗。
她走過去,慢慢拉開了尸袋的拉鏈。第一個是姚衛海,他雙眼半睜著,瞳孔放大,臉頰消瘦而臉色青白,嘴唇呈現淡淡的紫色,已死去頓時。
周瑾足足沉默了好一會兒,喉嚨噎得厲害,她立正身體,朝姚衛海敬了一個禮。
過后,她再打開第二個尸袋。
里面露出了一張男人的臉,很年輕的臉,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眉骨上、嘴角上全是淤青和血跡,可見他在死前曾經遭受過慘痛的毆打。
半晌,周瑾深吸一口氣,說:“謝謝,我們會盡快落實死者身份。”
這個人不是蔣誠。
這一刻,周瑾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難過。
……
江寒聲站在周瑾身后不遠處,看她緊繃的肩背線條稍微松了松。他抿唇,挪開視線,去跟法醫組詢問情況。
他看到法醫拿來一個透明的物證袋,將一把槍裝了進去。
江寒聲略微皺眉,看樣式不像是姚衛海的配槍,他推測著問道:“兇器?”
法醫見是江寒聲到了,輕輕嘆著,搖頭道:“還要做彈道對比。”
江寒聲問:“槍傷在哪個部位?”
法醫說:“后腦。”
江寒聲沉吟片刻,從后方射殺,不像是單純的殺人,更像是“處決”。
他說:“我需要一份詳細的驗尸報告。盡快。”
法醫點點頭,說:“有結果了,我立刻通知你。”
姚衛海的死亡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金港收網行動,匪徒率先對圍剿包抄的警察開槍,在交火中,一共有四名警員受傷,行動組組長姚衛海腿部中彈,下落不明。
譚史明在臨時指揮中心,立刻做出營救部署,同時,他還在焦灼地等待著這幫匪徒的電話。
因為按照常理來說,他們帶走姚衛海,無非就是想利用姚衛海做人質,跟警方講條件。
譚史明始終抱有一絲希望,不過江寒聲卻告訴他,時限四十八小時,如果不能將姚衛海營救回來,他和他的紅色線人“藏鋒”恐怕兇多吉少。
沒想到,局面果真發展到如此不可挽回的局面。
市局市委聽到這個消息后,立刻成立了調查組,委派員下來問責,包括譚史明在內的所有警員都接受了質詢調查。
譚史明本應該接受處分,但上峰的命令是臨陣難換將,按照指示,限令一個月內必須破案,等一切結束以后,該記過的記過,論功的論功。
政治場上的事還有譚史明頂著壓力,重案組成員以及多個派出所的民警去案發現場周圍調查走訪。
解剖室。
江寒聲和周瑾都在場。
法醫跟他們一一解釋了尸檢情況:“兩具尸體身上都有皮膚淤青、血腫等情況,但不致命,死因是后腦中槍,彈道自上而下,成四十五度角……”
江寒聲道:“不是槍殺,是處決。”
從一個人的身后,自上而下地近距離開槍,這種行為方式更像是在行刑,對方在“處決”姚衛海。
法醫認可地點點頭:“除此之外,我們從案發現場找到了一把槍,經過對比檢測,尸體里的子彈就是從那把槍中打出來的。”
周瑾皺了皺眉,問道:“他們把兇器遺留在了案發現場?”
是紕漏?還是故意挑釁?
法醫道:“不僅如此,我們還在槍上提取到了一組指紋。”
周瑾意外地睜了睜眼睛,“指紋?”
不僅是周瑾,連江寒聲都有點意外。
周瑾接著問:“能在指紋庫中找到人么?”
就在此時,有人敲了敲解剖室的門,是于丹。
她隔著玻璃朝周瑾使了個眼色,指示著方向說:“譚隊找你。”
周瑾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江寒聲,像是在跟他打聲招呼,又或者尋求某種許可。
江寒聲對上她的目光,笑了笑:“你去吧,我再問問尸檢情況。”
“好。”
來到譚史明辦公室,譚史明抬頭,揮手讓周瑾關上門。
周瑾站在譚史明前,師徒兩個人的心情都不怎么輕松。收網行動失敗,姚衛海死亡,接連發生的一樁樁案件給人撲面而來的窒息感。
譚史明沉默半晌,忽然說道:“周瑾,你是我的徒弟,又是老周教出來的好女兒,周川死在劫槍案中,你是最迫切希望破案的人。”
周瑾聽他說這一席話,像是在論證什么,抑或著在說服自己,“怎么了,師父?”
譚史明說:“我懷疑我們警隊有內鬼。”
周瑾一驚:“為什么?”
譚史明語氣也不太肯定,不過在警隊里他能完完全全信任并且可用的人只有周瑾。
譚史明解釋道:“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這次收網行動,我們警方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敵方的算計之內,完全處于被動的局面。”
周瑾陷入沉思,腦海里過了好幾張面孔,可一時無法相信他們當中會出內鬼。
“行了,我再考慮考慮,需要你的時候再告訴你,你和江教授多留心,注意自身安全。”
“我知道了。”
譚史明擱置下這個猜想,直接進入正題,說:“讓你過來,是想告訴兩件事。第一個,另外一名死者的身份確認了。”
他拿出一份密檔,交給周瑾。
周瑾打開以后,首先看到一個男人頭戴警帽、身穿制服的一寸照片,而這個男人此刻正躺在解剖臺上,與姚衛海一起犧牲了。
他的名字叫孟俊峰,根據他的履歷,“817”劫槍案發生時,他正是西南警校的13級在校生,因為表現優異,被姚衛海發展成線人,參與“817”劫槍案的偵查行動。
譚史明說:“姚局在行動前,曾經交給我一張字條,內容是臥底‘藏鋒’遞傳過來的一份交易情報。我們有理由相信,藏鋒就是孟俊峰,他很早就暴露了臥底身份,反遭犯罪組織利用,向警方傳達了錯誤的交易信息,直接導致此次收網行動的失敗。”
周瑾半天沒反應過來,內心的疑惑越積越多。
孟俊峰是臥底?他才是藏鋒?
那蔣誠又是什么身份?
“師父,有件事關系重大,我本來不知道該不該說。”
譚史明皺眉:“現在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周瑾遲疑片刻,決定將當天的事告訴譚史明:“那天我在中控塔找到了對方的狙擊手,后來讓他逃了。我報告的時候只說了他有人接應,其實接應他的那個人是……”
譚史明用探究的目光盯著她。
周瑾將手背在身后,握緊,說:“是蔣誠。”
“蔣誠?!”
周瑾說:“他說他知道那群人是殺害我哥哥的兇手,所以我當時懷疑他是警方的臥底……”
她舔舔發干的嘴唇,繼續道:“如果可以的話,您能不能申請到權限,再從密檔里查一查蔣誠的名字?”
譚史明將手中的檔案袋撂在桌面上,后仰在椅子里,沉聲說:“你可能要失望了。這是我想跟你說得第二件事。”
他眼睛往下一垂,示意她打開桌面上的檔案袋。
周瑾一邊打開著,一邊聽譚史明說:“臥底檔案里沒有他,倒是公安指紋庫里有。法醫從槍支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紋,經過對比,證實是屬于蔣誠的。”
鋼鐵森林72
72
一瞬間,周瑾腦子里轟的一聲。
什么意思?
開槍殺害姚衛海和孟俊峰的人是蔣誠?
重案組在查到指紋是屬于蔣誠以后,就從系統里調出了蔣誠完整的檔案。
從他出生到他考上京州警大,畢業后,蔣誠先是在京州基層派出所工作了三年,然后自薦回海州市云霞區刑偵七隊。
蔣誠的工作能力極其出色,這點從他漂亮的履歷中就可以看得出,上級領導也一直將他視為重點培養對象。
無奈這個人行事不講規矩,作風更不檢點,曾經因嫖娼、非法藏毒等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從此斷送了自己作為警察的職業生涯。
他在獄中認識了賀武的弟弟賀文,因賀文舉薦,出獄以后,蔣誠就跟在賀武的手下,幫他打理物流公司的生意。
這次金港碼頭的行動,原本就與賀武脫不了干系,現在又在槍支上檢測到蔣誠的指紋。
譚史明沉聲道:“周瑾,我必須要跟你明確一點,蔣誠所在的犯罪團伙涉黑、涉惡,現在他本人更是涉嫌故意殺人,我希望在關鍵的時候,你不要感情用事。”
周瑾抿唇,硬邦邦地回答:“明白。”
譚史明說:“如果蔣誠跟你聯系,你第一時間要報告給重案組,聽明白了沒有?”
周瑾再次點了點頭,重申道:“明白。”
譚史明呼出一大口氣,腦海里繁復瑣事嗡嗡亂轉,他疲倦地揉揉眉心,揮手趕周瑾出去。
解剖室。
法醫又端來一個托盤,托盤上面放著兩枚警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