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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聲說:“查過,但一無所獲。就連戚嚴這個名字,還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周瑾:“……”
她想到江寒聲被綁架的事,抿唇,輕捏了一下傘柄。
江寒聲語氣倒很輕描淡寫。
他被姚衛海解救出來以后,病情略一好轉,就有警員過來做筆錄。
江寒聲在病房里,仔細回憶著被囚禁時發生過得一切,礙于他當時被身體狀態折磨得精疲力盡,到最后也只交給了警方一個名字戚嚴。
專案組曾按照江寒聲給出的側寫報告以及這個名字,陸續投入了大量的基層警力去走訪調查,進一步核實戚嚴的身份,結果都是不了了之。
犯罪研究室本來打算將戚嚴作為一個典型案例來研究,然而,兇手家庭背景和個人經歷的缺失,讓這個項目很難進行下去。
周瑾想,真像一只幽靈,怪不得王老師都罵戚嚴陰魂不散。
雨打在傘面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白色的水珠四處飛濺。
趁著安靜,江寒聲將模仿犯殺害陳曉玉的過程再回憶了一遍,始終沒發現什么不同。
周瑾看他眉頭輕鎖,想來一定是她沒幫上忙,就道:“我師父說,沒什么發現就當發現了,至少可以擱置這個調查方向。”
江寒聲:“……”
沒什么發現,就是發現?
或許兩起案件沒有什么不同,才是關鍵所在。
忽然間,江寒聲目光凜了凜,一個顛覆性的想法從他腦海里一閃而過
假如,僅僅是假如,戚嚴沒有死呢?
鋼鐵森林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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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戚嚴沒死,現在所有的疑點都能迎刃而解。
可他怎么會沒死呢?
江寒聲輕微閉了一下眼睛。
當日的場景或許能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模糊,但戚嚴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幕至今歷歷在目。
在戚嚴之前,江寒聲沒有動過任何殺人的念頭;而從那以后,他每一次動怒,當初握著槍支時陰冷濕滑的手感就會像毒蛇一樣游上他的手臂。
江寒聲握著傘柄的右手微微收緊。
周瑾心思不在這里,沒察覺出他有什么不對,把江寒聲的話細細思索了一遍,又問:“也有可能,戚嚴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不會。”江寒聲說,“他沒想讓我活著回去,沒必要對一個即將死去的人說謊。”
……
「其他人因為追討失槍接受榮譽表彰時,寒聲要開始戒毒治療。」
……
現在,江寒聲沉默地立在雨中,臉龐白皙英俊,漆黑的眼如一泓潭水。
周瑾望著他,喉嚨里有些發噎,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道:“看來今天是要空手而歸了。明天我們會跟金港、寧遠的刑警開個會議,聽聽他們那邊的意見。”
江寒聲點點頭。
兩個人走出后街道,跟在場刑警打過招呼后,一同回到車上。
周瑾執意開車,讓江寒聲坐副駕駛,“你昨天睡覺也不安穩,再休息一會兒,我來開車。”
江寒聲有些意外,“什么不安穩?”
周瑾笑了笑,沒回答他,伸手將后座上的枕頭抓來,一把捂到江寒聲臉上,又替他調好座位。
她說:“睡吧,路上要一個多小時呢。”
周瑾態度不容拒絕。
江寒聲只好乖乖聽話,仰在副駕駛上閉目休息。
他或許真的太累了。
身心俱疲,沉重得往下墜,不停地往下墜,沉浮在漆黑的深海。
很長一段時間,他的雙腿才能動了,沿著一條長長的甬道往盡頭走。
甬道盡頭有明亮的光,逆著光線,一名少女就站在他面前不遠處。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鴉黑的長頭發,一張秀美干凈的臉,笑得正燦爛。
這樣的周瑾,他沒有親眼見過。
她存在于一張小小的照片里,貼存在一塊刻著松枝花紋的懷表中。
那塊懷表的主人不是他,它原本屬于周川。
江寒聲站在梔子巷24號的門前,提著禮盒,拜訪周家。
周家二老不在,只有周川出來了。
他身上軍人的氣質仿佛是從骨子里淬煉出來的,肩背挺拔如劍,眉目舒朗,一副非常磊落端正的相貌,看上去既穩重又親和。
面對他,江寒聲不擅言談,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周川先開口。
“江寒聲。”
周川記得他的名字,笑了笑,說:“記得你以前住在隔壁的時候,還那么一小點兒。”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江寒聲當年的身高。
江寒聲窘迫著,更不會說話了。
周川并不介意,猜了猜他登門拜訪的目的:“你是來找周瑾的?”
正如周川記得江寒聲的名字一樣,自然也記得他住在梔子巷時做過的事。
周川畢竟年紀大些,在蔣誠眼中江寒聲那些類似病態的舉動,在周川看來,不過是小孩子萌發的愛慕罷了。
只不過江寒聲比一般人更執著些。
周川請江寒聲進了家門,帶他來自己的房間。
江寒聲站在門口,環視一周。房中干凈整潔,所有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就連被子都疊得像“豆腐塊”。
周川參過軍。
江寒聲很快收回目光,以防自己再對別人的生活做窺探。
周川坐下,繼續擺弄他的那塊懷表。
懷表是他在警隊里立二等功獲得的獎品,外頭刻著松枝花紋,與警徽上的松枝相同,十分有紀念意義。
可惜他用不了這么文雅的玩意兒,倒是周瑾一眼看中了,成天嚷嚷著要。
他正琢磨怎么把周瑾的照片嵌進去,回頭送給她。
不一會兒,江寒聲艱澀地開口:“我,我考上公大了。”
“哦?恭喜你。”
周川抬眉,內心是詫異的,沒想到江寒聲會選擇這個專業方向。
他嘆笑道:“我以前就是公大的,這么說我們現在就算師兄弟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我。”
“謝謝。”停上片刻,江寒聲掌心捏出一層熱汗,問,“我能見見周瑾嗎?”
“她不在家。”
周川望了他一會兒,拉來一張椅子請江寒聲坐下。
江寒聲有點緊張,“我不是想……我就是……”
周川抬手示意,打斷他的話,嘆笑一聲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別緊張,不然搞得真像女婿登門來見家長了。”
江寒聲臉上一紅:“……”
周川說話從不拐彎抹角,直接道:“寒聲,你可能還不明白,我那個妹妹腦子太笨,又是個一根筋,裝得下這個就裝不下那個。”
“……”
“她現在還需要上學,我希望你先別來打擾她。”
周川語調沉穩,說這樣話也沒有任何尖銳感,更像是一種商量。
江寒聲道歉:“是我唐突了,對不起。”
“你小小年紀,怎么說話跟老古板一樣?”周川又納悶,又忍俊不禁,覺得江寒聲這樣子還挺有趣。
他手里沒有停,低下頭,又試了兩次,終于將周瑾的照片嵌進去。
周川呼了一口氣,手指在懷表上搓了搓。
看著照片里的人,大約正感嘆,這個毛丫頭哪里來的魅力,招得人家一考上大學,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門?
江寒聲知道自己來得不是時候,只能告辭。
臨走前,他放下手中的禮盒。
周川不打算要,說他一個小孩子又不賺錢,學大人送什么禮?
江寒聲解釋,這些東西是他父親買的,僅僅是為了感謝以前住在梔子巷時,周家對他的照顧。
江寒聲態度十分誠懇。
周川在他身上看到一種天真的氣質,不是幼稚的天真,而是純粹。
周川拒絕不了,也只好收下。
臨出門前,他喚住江寒聲,猶豫了一陣,最終將那塊懷表遞給他。
“禮尚往來。”周川一笑,“恭喜你考上公大,以后有機會再過來,我請你喝酒。”
江寒聲看到了懷表里的那張照片。
他接過來,先是疑惑,緊接著像是明白什么,將懷表緊緊握在手里,道:“謝謝。”
周川說:“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