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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爆炸,還沒來得及往下落的懸浮車車頭冒起了滔天的火光,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火光中隱約可見瘋狂掙扎的蠕蟲。
它們在巨大的爆炸聲中化為灰燼。
后面的車廂與車頭脫節,但在慣性的作用下依然持續往前沖,只不過速度慢下來很多,懸浮系統也出了問題導致車廂摔在了地上,推起泥濘的土,金屬與地面摩擦發出轟隆隆的拉扯聲。
五節車廂摔得歪成了橫向,在即將沖出山崖時,撞在了山崖里側的一顆古木上。
古木參天,龐大的軀干至少有二十人環抱,它被撞之后,棲息在上面的飛鳥爭先恐后扇動翅膀逃開。古木的枝葉簌簌往下掉,軀干也瘋狂抖動著,或許是它的年紀足夠大,生生擔負住了這股強大的沖力。
懸浮車車廂凹陷了下去,彎成了一個U型,位于車廂頂部的幾人不堪其力,再也沒辦法維持身形,朝懸崖摔了出去。
危秋敘和江諧在摔出去的頃刻間套上鋼絲武器,在強烈的危機下甩動手腕,將鋼絲武器的前端釘在了崖壁上,再伸手去拉時蘊和謝寒朔。
但身后被懸浮車撞斷的樹枝爭先恐后的砸過來,枝葉紛飛,在強風的作用下力大如子彈,陸陸續續砸中他們的手臂和后背。
危秋敘被一根樹枝擦過左手大臂,割破了衣服,鮮血飛灑出來,疼的他直抽氣卻不敢收手,但樹枝造成的阻力,也讓他有了短短一秒鐘的錯手。
江諧的情況也沒比他好上多少,由于角度的問題,離兩人更遠。
前后僅是眨眼的時間,他們錯失了抓住時蘊和謝寒朔的最佳時機,等借力踩在懸崖上著急回身,兩人已經朝懸崖下方墜去。
從剛才,時蘊就緊緊拉住謝寒朔,此時也沒放開手。
他們朝懸崖下摔去時,一根粗壯的樹枝砸了過來,眼看著要撞上時蘊,千鈞一發之際,謝寒朔用力把她拉到身前,樹枝重重砸在他的后背上。
這一砸,砸得他氣血翻涌,喉間涌起了強烈的血腥味,他咽下那股腥甜的味道,把人抱緊。
時蘊睜大了眼,想說什么卻發現腦子里一片空白,某塊記憶碎片又浮現了出來。
“那你可不能忘記我。”
聲音小小軟軟的,還有點哭腔,很稚嫩,也很單純。
她仔細去想,卻發現什么都想不起來,下墜的感覺還在,再這樣下去,他們會被摔死的。
時蘊回手扣住謝寒朔的背部,手腕上的鋼絲武器再次彈了出來,穿越了懸崖中的風,釘在巖壁上。
兩人下墜的趨勢瞬間止住,并摔在了山崖旁的一棵松樹上,松葉刮蹭著皮膚的感覺很糟糕。
謝寒朔輕咳出些許血沫,背后火辣辣的疼,雙手幾乎使不上力氣,這種情況下掛在山崖上,沒多久兩人都要完蛋。
他微微睜開眼,暗藍色的瞳孔此刻好像淬了光,顯得格外明亮,猶如雨后湛藍的天空,清澈美麗。
謝寒朔笑了下,緩緩松了手上的力道,卻被時蘊用力扣住,“你最好別玩什么我活你死的把戲,否則我也松手往下跳!”
他不敢動了,低頭下來,聲音有點悶,“我沒有。”
時蘊想——
好像誰委屈了他似的。
第62章
千里之行(21)
饒是時蘊體能S級,
在只有一條胳膊受力的情況下,也撐不了多久,才一小會兒,
她的額前就冒出了汗水。
更糟糕的是,鋼絲武器拽著的巖壁開始松動了,
身旁這棵矮松上還盤著一條纖細的毒蛇。
它吐著蛇信子,
悄無聲息的觀察不遠處的兩人,
似乎在衡量什么時候發起攻擊能夠獲得最大的報酬。
它的目光過于陰冷,
蛇信子發出的嘶嘶聲也令人頭皮發麻。
謝寒朔對上了它深黃色的豆大雙眼,一人一蛇對視著,
涌動著旁人難懂的暗流。
對視時,
謝寒朔松開一只手,
拔出時蘊別在腰后的匕首,沙啞悶在她耳邊,“待會兒你放開我,
底下是條河,
這個高度掉下去不會有致命——”
沒有他作為拖累,時蘊能攀上山崖,以他的體能等級,也不可能在這里摔死,頂多被沖到下游。
“閉嘴!”時蘊想也沒想打斷他的話。
謝寒朔偷偷想。
她咬牙切齒的,好像生氣了。
耳邊的嘶嘶聲更強烈了些,毒蛇似乎已經做出了權衡,它并不想在這場無聲的對峙中認輸,于是微微弓下頭部,
發出攻擊的信號!
說時遲那時快,
它猛得彈了起來,
速度快到常人難以反應,它對準的是時蘊的脖頸,如果能夠咬中并注入毒液,她將必死無疑。
謝寒朔瞇起了眼,暗藍色的瞳孔中略過冰冷的寒,以更快的速度揮起匕首,劈中了蛇頭!
毒蛇的毒牙和匕首相碰撞,發出清脆的叮一聲,謝寒朔手腕用力,匕首順勢卡在毒蛇的兩顆毒牙中間,巨大的力道壓開毒牙,橫向切了過去!
噗嗤!
纖細的毒蛇瞬間被劈成丫字形,它的尾部用力卷曲顫動,肌肉也在瘋狂跳動,拍打著矮松上的松葉,再做最后的掙扎。
謝寒朔冷靜的將其甩開,后者便徑直墜下了山崖,撲通一聲后,被回旋的激流沖走,溢出的血液也被溪水沖散,逐漸沒了蹤影。
此時,謝寒朔的舉動導致鋼絲武器開始輕微的晃動,本就不堪重負的巖壁再也無法負擔兩人的重量,裂成幾塊碎石,鋼絲武器失去著力點,緊繃后驟然松弛。
時蘊和謝寒朔只能被迫下墜!
貼著崖壁下落的過程,兩人身體不可避免受到巖石的擦傷,崖壁外側還生長著各種野生植物,有的帶刺,刮在皮膚上能勾出長長的血絲,謝寒朔護著時蘊的頭,自己的眼睛下方卻擦出了一條血絲。
他僅是閉了眼,完全沒有松手的意思。
時蘊見他這時候還在逞英雄,咬了咬牙,一腳踢在崖壁上。
她的力度足夠大,兩人回彈到了山崖中間,下方是泉水激蕩的泉流。
危秋敘和江諧堪堪趕到崖壁的半腰上,根本來不及出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落入水中,發出沉重的震蕩聲。
激流拍打著山崖邊的巖石,卷著小水窩將落入水中的兩人用力往下沖,時蘊猝不及防之下悶了一口水,又迅速高抬手臂掙扎著仰頭。
可惜這一摔摔得很重,水花拍在身上疼痛驚人,兩人都快摔到了溪流底部,一時間沒能浮起來。
偏偏這一段水流非常湍急,還呈四十五度往下沖,好在水流的深度足夠,起到了一定的緩沖作用,沒讓他們砸在巖石上摔的頭破血流。
時蘊在水中找不到著力點,激蕩的河水甚至讓她無法調整呼吸,只能被迫隨波逐流,她牢牢記著要拽住身邊的另一只手,直到失去意識都沒有松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時蘊迷迷糊糊的意識逐漸歸攏,她好像聽到了天邊有寒鴉啼鳴,還有若有若無的野獸吼叫。由遠處而來,余音迫近,讓人脊背發涼。
她的衣服濕漉漉的,貼在身上很不舒服,早前發生的事情在她腦海中過了一遍,時蘊嚇得立刻睜開了眼。
大概是被水流撞得腦子也有點昏,她頂著輕微的眩暈感坐起來,能聽到周遭溪水淙淙,想抬手揉揉眉心,卻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什么緊握著,偏頭一看。
是謝寒朔,他趴在沙地上,臉枕著右手手臂,左手則緊緊拉著她,衣服完全濕了,貼在他身上,勾勒出堅實的背部和窄腰。
時蘊收了收手,發現他握得很緊,弄得她手疼。
好不容易把手抽出來,她費力將謝寒朔翻了個身,見他的面頰泛著不正常的緋色,立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發燒了。
經歷了驚險刺激的一戰,又為了保護她被樹枝砸了背部,在落入水中不知被沖了多久,鐵打的身體都遭不住。
情況有點糟糕,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她沒有藥,身上的東西又都被搜走了,完全無法和外界聯系。謝寒朔的智腦她也沒有權限無法使用。
時蘊把身上濕漉漉的外套脫了,褲腿挽起來,腳步一深一淺出了淺灘。
兩人還處于山谷下的某處,對岸都是崖壁,后方是一片密林,這里的地勢比較平緩,附近是沙地,有塊裸露出來的大巖石。
時蘊將謝寒朔扶起來靠在小溪旁的大石頭后面,擋住了山谷里呼呼的風,又替他脫了濕漉漉的外套,猶豫了一下,沒脫他的軍裝短袖,但是把腰帶扒了,動手過程中,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腹肌。
身材比江諧還好。
時蘊小聲嘀咕。
她四下望了望,從樹林里撿來枯枝生了火堆。
搗鼓好這些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的事情了。
此時,千里星正處于夏季,空氣都是悶熱的,時蘊來來回回走了幾趟,衣服已經干了,軍裝外套烤了一會兒火后,也干了。
她穿著軍裝短袖,累得靠倒在大石頭后面,又抬手碰了碰謝寒朔的額頭,滾燙滾燙的,像個火爐。
因為發燒,他面色潮紅,唇瓣也帶著幾分不正常的白,眼睫微微顫抖著,眼睛下方的小痣壓了道微小的傷口,是在山崖上劃傷的,不過現在已經結痂了。
他似乎覺得有些冷,身體縮到了一塊兒,明明個子很高,卻多出幾分難以言表的可愛。
時蘊把火燒得更旺了些,但沒起到多少作用,謝寒朔開始小聲囈語,她聽不太清他在說什么,于是靠過去,還是只能聽到非常微小的氣音。
或許是她靠得近,身上的溫度傳了過去,謝寒朔不由分說將滾燙的面頰貼在她的肩膀上。
時蘊可沒和別人這么近距離接觸過,渾身僵硬,想把他推開。
謝寒朔似乎提前察覺了她的想法,用滾燙的側臉在她頸邊輕輕蹭了蹭,含糊的氣音變得稍顯清晰了些,“小蘊……”
時蘊懷疑自己聽錯了,想要仔細聽他又不說話了。
之后好長一段時間,他就這樣乖乖靠在她肩上,偶爾冒出一聲小蘊,聽得時蘊內心復雜。
時蘊在他身上的衣服干了之后,拿外套給他蓋上,沒過多久,謝寒朔的呼吸變得均勻,身體的熱度也在緩緩往下退。
她意識到這可能是高等級體能強大治愈能力帶來的效果。
這一天兩天的,事情發生的太多,謝寒朔退燒后,時蘊也抵擋不了疲憊的襲擊,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昨晚升起的火堆已經熄滅,只有幾個火星還在噼里啪啦響著。
時蘊迷蒙的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坐起來,蓋在身上的軍裝外套滑到了腿上。
誰給她蓋的衣服?
疑惑剛起,時蘊意識到昨天晚上乖乖靠在她肩膀上迷糊睡著的謝寒朔不見了,才轉頭去尋人就聽見了前方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她抬頭,恰巧看見了天邊升起的晨陽,謝寒朔穿著軍裝短袖從樹林中走出,陽光在他身后,為他鍍上了淺淡的暖光,哪里還有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氣質?
“你醒了?”謝寒朔用衣服兜著十來個果子走到她面前盤膝坐下。
時蘊瞅他,也瞅他衣服里的果子,野生的,個頭不算大,她在星網商城里見過,很受歡迎的甜果,野生的價格更高。
謝寒朔似乎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稍稍偏過頭,把洗好的果子往她面前遞了遞,“只找到了這些,湊合著吃幾個吧。”
他的聲音又輕又緩,想和她打商量,他眼睛下方的疤痕已經徹底消失了,顯得上面的小痣格外好看。
時蘊接過果子,“什么時候醒的?背后的傷怎么樣?”
“比你早一點,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回應,還抬起右臂做了個擴胸運動來印證自己說的話。
他以前從不做這樣的事情,回應完就算了。
時蘊把果子咬得咔嚓響,果肉豐滿,甜甜的滋味流進喉嚨里,她繼續咬了一口。
謝寒朔乖乖把果子往她跟前遞,“你喜歡就多吃幾顆,我再去摘。”
他察言觀色的本事可真厲害,她只是多咬了一口果肉而已。
時蘊也沒矯情,吐出果核后,又拿了兩顆果子,慢條斯理吃起來。
兩人沉默的吃了一會兒果子,時蘊說道:“我們現在也不知飄到了哪,你用智腦試試能不能聯系上人。”
謝寒朔搖了搖頭,“這附近的信號干擾很嚴重,智腦完全無法通訊,不過我已經啟動了環道衛星的定位系統,空間站只要接到衛星信號,會立刻反饋給千里星指揮中心,要不了多久就能找來。”
只是附近的磁場干擾嚴重,信號頻率也不知能不能準確的傳送給環道衛星。
時蘊知道這類特殊的定位儀器,一般只配給重要人物,或是執行特殊任務的人。
不知道謝寒朔是兩者中的哪一種?
她點點頭,把軍裝外套搭在膝蓋上,咬著果核問了幾天前就想問的問題,“你那天的話是什么意思?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謝寒朔那天到酒店扔了個炸彈給她,差點沒把她嚇死,后來江諧插科打渾,愣是讓她沒找到機會和謝寒朔單獨相處,接著他又來了長亙山脈,留她一個人揣著滿肚子疑惑過得惴惴不安,簡直討打。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她問出兩個問題后,謝寒朔眼底好像略過了一抹不太明顯的委屈。
他垂眸咬著果子,干巴巴道:“我亂說的。”
時蘊:“?”
看你當時氣場兩米五,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你別想瞞我’的模樣,像是亂說的嗎?
現在為什么表現得像受委屈的小媳婦?還別扭起來了?
時蘊內心詭異,覺得自己仿佛是個負心女。
在她接著往下問前,謝寒朔又道:“不要問我,你自己想。”
時蘊:“?”
哪里怪怪的,謝寒朔此刻的表現真像小夫妻吵架鬧別扭的那方。
時蘊立刻住腦,欲張嘴再問,謝寒朔抬頭道:“這次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它們是不是盯上你了?”
這話題轉移的,不能說圓滑,只能說無比僵硬。
時蘊撩他一眼,道:“我猜那兩個人對話中的一號目標是我。”
她現在無比確定自己小時候見過謝寒朔,并且和他做過什么不能忘記對方的幼稚約定。可因為某種原因她還就忘記了,而后者一直記得這件事情,所以現在看她的眼神現在看拋夫棄子的混蛋。
時蘊立刻甩開這個浮夸的比喻,繼續道:“他們說不要招惹的人是你吧?”
她有點好奇,盡管謝寒朔天賦出眾能力卓越,可他說到底還是個軍校生,又和其他人一樣身陷囹圄,為什么那人口中的梔子會說不要招惹他。
“如果被抓的人里沒人和我擁有一樣顏色的眼睛,那應該就是我了。”謝寒朔若有所思地說著,語氣很輕緩。
時蘊身上有什么是讓對方垂涎且必定要得到的?
時蘊皺眉想了想,說道:“先梳理一下,這件事的前因后果應該是這樣的。”
“有異種偷獵者捕捉了攜帶蟲族的異種生物進行售賣,導致蟲族進入市區,出現不少人類被寄生的事故,華庭酒店就是個例子,但那時的情況比較復雜,說不準是意外,還是蟲族在那時候就盯上我了。”
聯系這些天發生的事情,時蘊隱隱覺得華庭酒店的事情既是意外又不是意外,意外在蟲族寄生在了那個異種美食餐廳的老板身上,可對方最初的目標或許不是她,只不過意外遇見,把她當成了獵物。
當時,由另外的蟲族寄生體躲在暗處,想趁機吞噬她,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被謝寒朔等人撞上,直接被干掉了。
“而后長亙山脈異種生物暴動,軍方派遣駐軍前來鎮壓,緊接著聯四軍校生前來輔助完成任務……”
“我剛進長亙山脈就受到了襲擊。同時四號駐地被異種生物圍攻失手,許多人被困在地下避難所,當天晚上,千里星研究所的支援抵達二號駐地,二號駐地聯合一號駐地和三號駐地隊四號駐地進行救援……”
“但救援過程中,援軍受到伏擊,其余駐地同樣被異種生物襲擊,蟲族的眼線趁機把我們綁了,要送給叫薩克的蟲族吞噬。”
“我發現,被抓的基本都是聯四的軍校生,精神力等級都不低。”謝寒朔跟著補充。
“這么說,薩克很有可能是精神力方面的蟲族,它需要吞噬大量擁有高等級精神力的人類,達到成熟期。”
時蘊做出合理猜測,她想到梔子暗算她時也提到了她的精神力等級恢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