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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千里之行（1）

秦世沒做多余的事情，

上了懸浮車后，僅是問了時蘊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而后語氣輕松的聊了聊她最近的狀態，

完全是長輩關心晚輩。

時蘊卻不敢有絲毫放松。

秦世跟個狗鼻子似的，稍微嗅到點不對勁的地方便會窮追不舍，

貿然說話沒準會惹來一堆麻煩，

到時候感情牌都不好使了。

首都星全面戒嚴之后，

市區內的娛樂活動全部停止，

街上基本看不到幾個人，高空航道和低空航道時不時就有巡邏車飛過。

時蘊的懸浮車直達青環山，

秦世也直接跟了過來。

這附近全是聯邦國家安全調查處的人，

還設立了層層關卡，

她在山腳下就被攔了下來，經過幾次身份核驗后，才最終來到青環山別墅。

秦世去往溫云卿遺棄懸浮車的地方查看情況，

真是虧得他們這么晚了還要工作。

時蘊來到上將府，

進行最后一次身份核驗后，在調查處工作人員帶領下進入別墅。

別墅里的氛圍很沉悶，不久前秋木夏和秋木楓已經相繼抵達，即便已經凌晨零點，客廳里也燈火通明。

齊巖飛帶著調查處主要幾位調查員坐在客廳沙發上，秋木夏和秋木楓坐在他們對面。

時蘊進來時，幾人同時轉頭。

和明艷的溫云卿不同，秋木夏更像秋見禮，有著頭披肩長發，

綁成了蝎尾辮側垂在肩上，

眉宇之間滿是疲憊，

雙眼也赤紅著，不過能看出她從骨子里透出的溫柔。

秋木楓的長相則較為硬朗，劍眉星目，身材高大。

此刻，他神色沉痛的坐在沙發上，時蘊注意到他的眼中全是紅血絲，身上的軍裝也有些臟污，還沾著不知名的血塊，似乎是在結束某個任務后驟然得知溫云卿的死訊，繼而馬不停蹄地趕回了首都星，所以連件衣服都來不及換。

溫云卿和三個孩子的關系都非常一般，秋木夏和秋木楓就讀軍校后，基本不回家，工作后更是如此。

可無論如何，溫云卿都是他們的母親，有著割舍不斷的血脈之情。

時蘊小時候和他們倆關系惡劣，長大后倒能說上幾句話，但也比不上和秋木微的關系，每次見面雙方都挺尷尬。

齊巖飛見到時蘊，站了起來說道：“時蘊是吧？我是國安處處長齊巖飛。”

他主動伸出了手，時蘊知道這份尊重針對的是時奕，禮貌的上前和他握手并問好。

“今天已經很晚了，調查不急在一時，你們先去休息吧，有什么話明天再說。”齊巖飛道。

如果不是接到消息知道三人今天都會返回首都星，他也不會在這兒待到這么晚，主要還是想和他們打個照面，好方便后續的調查。

現在基本可以確認溫云卿滿身污濁，并且和蟲族勾結，但茲事體大，為了不泄露消息，詳細的案情和內里的隱情不可能對外公布，甚至要瞞著她的家人，必要時也會把她的家人列為懷疑對象。

三人禮貌的送別齊巖飛，秋木夏繃不住情緒了，低泣出聲，她是幾個孩子里年紀最大的，平時都很有風度，現在哭成這樣，可見是真的傷心。

秋木楓拍了拍她的肩膀，秋木夏更是遭不住，靠在他肩上放聲大哭。

時蘊實在哭不出來，露出難過的神情，還是因為在進來前捏大腿捏得太用力，導致飛出了淚花。

姐弟倆互相安慰，要是換個人來，估計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時蘊倒是不覺得尷尬，她也沒嘗試安慰兩人，而是垂手低聲道：“我去看看小微。”

秋木夏哭得停不下來，秋木楓的情緒也有些失控，聞言道：“好。”

他和時蘊的關系一般，卻是個周到的人，顯然明白現在的場景讓時蘊頗為尷尬，更別提不久之前因為星際港口的暗殺事件，導致時蘊和溫云卿之間產生了齟齬。她哭不出來他也能理解。

時蘊點點頭，在管家的引導下快步去了一樓的醫療室。經過長達八個小時的治療后，秋木微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因為失血過多，目前還在昏睡。

治療室里亮著一盞小夜燈，秋木微躺在密閉的治療艙中，戴著氧氣罩。隔著治療艙，時蘊能看見他青灰的臉色，及身上被包扎好的傷口。

蟲族寄生體斷了他一只手和一條腿，還對它嚴刑拷問，裸露出來的胸膛上有很多青黑色的淤痕。

時蘊注視著他，她還是太不小心了，事情牽連到秋木微，還讓他遭此災難。

管家見她靜坐著，神色也有些落寞，悄悄走到她身邊詢問道：“小蘊，一路坐星際飛船來辛苦了，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管家點點頭，退出了治療室，時蘊打開治療艙上的治療信息，一目十行，確定秋木微恢復的很好，并且不會留下后遺癥，才緩緩松了口氣。

秋木微差點被蟲族寄生的事好像沒人發現。

當時太緊急，她根本來不及查看他的情況，也沒時間思考小幽靈到底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

讓嵐時刻注意著別墅里的情況后，時蘊把昨天狠狠飽餐了一頓的小幽靈從精神力泉中拽了出來。

這小家伙把溫云卿養在密室里的幽螢全吞了，核心處的金色光點又濃郁了些。

小幽靈被她緊巴巴叫出來，甩了甩小尾巴，小媳婦似的湊到她面前，要和它貼貼。

它格外機靈，可惜不會說話，時蘊很多時候只能感知它的情緒，而無法得知它具體想要表達什么。或許連個小東西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能夠壓制蟲族，還那么想吃能量結晶。

她讓小幽靈在秋木微周身轉了一圈，它反應平平，不太樂意的卷起小尾巴，想要返回精神力泉。

小幽靈幾乎是活生生的蟲族探測器，它沒有反應也意味著秋木微的確沒被蟲族寄生。

得到了想知道的，時蘊任由小幽靈回到精神力泉，自己卻看著秋木微陷入了沉思。

她被幽螢寄生，和溫云卿被幽螢寄生的情況好像不太一樣。

她被寄生后，幽螢不斷吞噬她的精神力，十幾年時間從S級精神力倒退回B級，而且這個年齡階段她的精神力還處于高速發展的時期，說不準幽螢到底吞噬了多少精神力，也許比S級更高。

溫云卿則不同，她只擁有A+級精神力，即便被幽螢寄生的時間比她短，也沒道理在死的時候依舊保持著原本的精神力狀態不變。

或許，幽螢寄生人類需要吞噬精神力，但并不一定要吞噬被寄生者的精神力。

溫云卿密室里藏著的那么多人腦，就是為了供養幽螢，以防止自己被幽螢吞噬。

不僅如此，她在保持自我意識清醒的同時，還獲得了無序蟲族寄生在人類身上后被賦予的特殊能力。

這么說來，小幽靈大概是她的精神力吞噬幽螢后產生的變異體。

打比方的話，小幽靈仿佛她的一部分，同出一源不可分割，幽螢之于溫云卿，卻像是合作伙伴的關系，稍有不慎便會翻臉。

看來，小幽靈除了能夠感應到蟲族，并對吞噬蟲族能量結晶有很強烈的渴望外，還能驅逐寄生到人體內的蟲族。

她需要驗證，秋木微沒被寄生的事情是體質特殊產生的巧合，還是小幽靈的確有這樣的本事。

一會兒后，時蘊退出治療室，看到紅著眼眶過來的秋木夏，平靜的對她點點頭，后者抿著唇，低聲道：“謝謝你，小蘊。”

時蘊疑惑的看向她。

秋木夏似是而非的笑了聲，“小微在紅靄星差點沒命，她自己麻煩纏身沒辦法前去，卻還不讓我和小楓去，我有時候真懷疑她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

“沒什么。”她只是去調查處接了個人，接的也并非秋木微。

而且，黎魏的死和溫云卿的死都是她干的，用不著謝謝。

秋木夏知道她不屑于說場面話，用手背貼了貼眼瞼，又道：“抱歉。”

時蘊再次露出疑惑的眼神。

又是道謝又是道歉的，想干嘛？

“小時候不明白，只覺得她眼中只有你，后面長大了才察覺不對，我也沒有制止，非常抱歉。”秋木夏低著頭，看起來非常失落。

時蘊提了提嘴角，“事情都過去了，說這些沒有必要。”

這世上最令人感到好笑的便是事后諸葛亮。

當然，秋木夏在溫云卿面前也沒有多重要，這么多年了都反抗不了她，又能做得了什么？

秋木夏和秋木楓都是溫云卿手中的工具，沒有任何話語權，也在她的潛移默化下，學會了在有損自己的事情上明哲保身。

三人中，只有性格別扭又直率的秋木微真正保護過她。

至于秋見禮，他身體不好，一年中有八九個月都躺在治療艙里，溫云卿在他面前裝賢妻良母，簡直輕而易舉。

且即便秋見禮知道溫云卿是個表里不一的人，也什么都改變不了。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聯邦少將了，秋家的一切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里都落到了溫云卿手中，貿然反抗，只會讓自己丟掉性命。

她有時候會慶幸溫云卿是個自大的虛偽小人，吊著秋見禮的命，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好妻子，為了從她身上獲得虛名的權利，不對她下手。

如果她心狠手辣一點，學會斬草除根，也就不會有今天的下場。

秋木微被渾身是血送回上將府，秋見禮擔心他的身體，又接到溫云卿被暗殺的消息，一時撐不住倒下了，現在的情況比秋木微還糟糕。

時蘊進治療室時，醫生正在檢查他的身體情況。

“謝醫生，我舅舅怎么樣？”時蘊道。

謝醫生并非秋見禮的主治醫生，卻參與了他的治療。她隸屬于冷海星蟲族研究所，只要研究蟲族寄生體的術后修復。

秋見禮的手術是冷海星研究所所長親手做的，而后由謝醫生階段性過來觀察他的身體情況。

“已經沒事了，但最近他的壓力太大，情緒壓抑，給身體造成了很重的負擔，最好盡快調節開，否則再好的藥都救不了他的命。”

謝醫生說著轉過身來，“你也是，一路風塵仆仆趕來，看完了人就早點回去休息。”

謝醫生是個干脆利落的人，頭發綁成了丸子盤在身后，兩鬢垂下些許發絲，說話時的模樣很溫柔，語氣也讓人覺得舒心。

目送謝醫生離開，時蘊注視著治療艙里的秋見禮，小聲喊了舅舅。

秋見禮是真的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疼愛，還總是讓秋木夏三人讓著她，仔細想想，她被討厭也不是沒道理。

時蘊看著治療艙里雙目緊閉，面色過分蒼白的秋見禮，把小幽靈叫了出來。

秋見禮是第一個被蟲族寄生后還能保持人類意識被治療的人，也是冷海星蟲族研究所的第一個疫苗實驗體。

冷海星蟲族研究所很久之前就在嘗試研究能夠防止被蟲族寄生的疫苗，但始終不太順利，疫苗也一直處在試驗階段，直到現在也沒能普及。

蟲族寄生人類，主要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將人類當成生存的軀殼，蠶食人類的血肉，另一種則是改變人類的基因信息，使自己與人類在□□上共生。

冷海星研究出的疫苗作用于后者，注射后形成的特殊抗體能夠抵擋蟲族分泌的特殊物質在人體內產生靶點，防止基因病變。

秋見禮對疫苗的適應性極佳，被蟲族寄生后，始終保持意識，又及時做了手術，才僥幸存活。

可被寄生的后遺癥卻讓他的身體十分虛弱，必須依靠治療艙和大量的藥物才能維持生命。

小幽靈想要悶頭大睡，這三番四次被打擾，耍了小脾氣，卷著尾巴不想動。

時蘊伸出食指輕輕蹭了蹭它圓嘟嘟的頭部，或許是小幽靈從來沒享受過被她討好的待遇，一時間竟無比受用，才被蹭了兩下就消了氣，主動鉆進她的手心里繞圈圈。

見它有越繞越興奮的架勢，時蘊連忙打住，向它傳遞了自己的意思。

秋見禮體內有蟲族分泌的特殊物質，這種物質已經改變了他一部分的基因信息，正是因為基因結構被破壞，他治療了這么多年，身體也沒點起色。

時蘊想知道小幽靈的能力是針對蟲族的哪種寄生情況。

被一頓蹭蹭收買的小幽靈又精神起來了，它甩著小尾巴，逸散開點點幽藍色的星光，輕而易舉鉆進了治療艙。

金色的光點和幽藍色的光點錯落分布著彌漫在駕駛艙中，光點運動的速度非常慢，似乎在試探著什么，如同夏日里游戲草叢的螢火蟲，扇動著翅膀上下浮動，兩種顏色的光點交匯在一起，堪比天空華美的銀河。

沒一會兒，光點們便有了動靜，它們緩慢的朝秋見禮的雙腿匯聚，這是當年他被蟲族寄生的傷處。

令時蘊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幽藍色的光點簇擁著金色的光點，鉆入秋見禮的腿部，人體組織的事件呈現在她眼中。

諸多螞蟻口器似的東西悄無聲息的扎根在秋見禮的骨髓里，隨著細胞運動，悄悄分泌出深紅色的物質，這些物質運動到秋見禮的血液里，吞噬他身體里的活性細胞。

金色光點出現后，深紅色物質如同遇見了可怕的天敵，爭先恐后往血液深處緊縮，可是徒勞無功。

幽藍色光點如同打家劫舍的強盜，張開血盆大口，呼啦啦一聲翻涌而過，貪婪的吞噬深紅色的物質，并且緩慢地變成了淡金色、金色、亮金色。

幽藍色光點朝金色光點的轉化大多出現在吞噬能量結晶的時候，如今吞噬蟲族的分泌物竟然也可以。

時蘊稍顯振奮，讓小幽靈將深藏在秋見禮骨髓里的口器吞噬掉，卻沒有將他體內深紅色的物質一起吸收。

秋見禮的身體毀了這么多年，即便是冷海星蟲族研究所也束手無策，如果在一夜之間好起來，第一個懷疑的就是現在在治療室里的她。

沒了蟲族口器不斷分泌深紅色的物質，秋見禮的身體遲早會好起來。

回到房間，時蘊躺在床上，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她被幽螢寄生后，本以為陷入的絕境，卻沒想到絕處逢生，擁有了小幽靈，小幽靈對蟲族天生的克制作用能讓人類擺脫被蟲族寄生的命運。

怦怦的心跳聲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清晰，時蘊捏著被角，緩慢思考。

暴露肯定是不能暴露的，否則她會在第一時間被抓到冷海星研究所。

如果聯邦鐵板一塊，她倒是不介意貢獻自己，可現在誰也說不準聯邦里的哪個人會和蟲族有瓜葛。

她只有保全好自己，才能去做更多事。

-

第二天一早，國安處的人就過來例行調查，秋木微也蘇醒了，還離開了治療艙，接下來他只要好好休養，身體很快就能恢復。

秋木夏和秋木楓都在配合國安處調查，只有時蘊待在治療室里，拿著把小刀削蘋果，蘋果皮被她削成長長的一條，有一下沒一下的往下垂。

秋木微躺在床上看她，想說什么又什么都沒說，一個小時前，國安處對他進行了短暫的問詢，他已經知道溫云卿死亡的事情。

讓時蘊比較意外的是，秋木微沒像秋木夏和秋木楓一樣露出悲傷的神色，反而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三人中，只有他的情緒最強烈，會和溫云卿吵架，也是他對溫云卿的期待感最強，現在這么表現，很難不令人意外。

蘋果削好了，時蘊把它切成一瓣一瓣的，再用牙簽扎起往自己嘴里送，秋木微大概沒想到她竟然是削蘋果給自己吃的，微微睜大了眼，有氣無力道：“我也要吃！”

消化不良需要做什么手術？

秋木微憋屈的咬了咬腮肉，不打算和她一般見識，而后瞄了眼門口，干巴巴道：“你有沒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時蘊把疑惑的眼神遞給他，秋木微抬起沒受傷的那只手放在腹部前，用食指和拇指悄悄比了個皮蛋Q。

國安處的人對他進行問詢時，他只說自己不知道為什么被綁架，綁架者一直在提溫云卿，似乎是她的仇敵。

他知道QAQ的身份有多重要，目前還處于保密狀態，所以什么都沒說。而且他被抓之前，溫云卿還曾來過通訊質問他QAQ是誰，他不傻，知道綁架他的人是沖著時蘊來的。

時蘊搖了搖頭，大發慈悲刺了塊蘋果塞進他嘴里，“受傷了就不要胡思亂想，老實點養傷，有的是人操心這件事。”

秋木微被迫咬了口蘋果，下意識咬了兩下，還真發現牙齒酸軟無力，蘋果吃的很沒有滋味，最后是囫圇吞棗咽下的。

他吃完了蘋果還要說話，時蘊繼續塞一塊，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秋木微也不傻，乖乖閉嘴了。

他其實還想問自己為什么沒被蟲族寄生，但從他蘇醒到現在都沒人提過這件事，便暫時收起疑惑。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來的了，只是隱隱感覺到在瀕臨死亡的時候，有個人把他拽了回來。

秋木微年輕，體能等級也高，恢復能力強，沒幾天就能下床了，但還不能走路。

秋見禮的情況也略有好轉，但還處于昏迷中。他的身體實在太虛弱了，需要仔細調養才能緩慢恢復，而目前還沒人發現他的病灶已經消失了。

秦世接觸這起暗殺事件后，簡直比調查紅靄星星際港口暗殺事件還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