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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發生的事情在她的腦子里過了一遍,她想知道小幽靈把從白色晶體里攝取的能量消化的怎么樣了,但她的精神力泉中只有一灘銀色的死水,小幽靈也不知去了哪兒,沒有任何回應。
時蘊穿著病號服,頭發還被風吹的有些亂,這副打扮撞在一起,一路上得到了不少回頭率。
隱約間,她好像聽到有人議論——
“她不會又被江諧拒絕了吧?我還挺佩服她的,這么多次了還能鍥而不舍去當蒼蠅。”
“你可得了吧,人家是未婚夫妻,江諧就算再怎么討厭她,就算拒絕她一百次,該結的婚還是要結……”
“機甲師班今天不是去實踐考試了嗎?她哪來的機會糾纏江諧,還穿的這么奇怪。”
時蘊有點想笑,怎么她做什么別人都會把她和江諧扯在一塊,原主聽到這些的話會想什么做什么?
意識到這個疑惑不會有答案,她加快了腳步。
回到宿舍,她剛想開門,發現門口的收納柜亮起了綠燈,代表有東西儲存在里面。
打開一看,是她昨天下單的紅棗枸杞,老大一包,整整一千克,夠她喝不短的一段時間了。
識別身份ID進屋后,時蘊第一時間打開了聲控燈,玄關處的落地鏡冷漠的照出她此刻的模樣,說不上狼狽,卻滿臉疲憊,神色還有些蒼白,還真像表白被拒絕后失落淋雨的可憐蟲。
她撥拉了亂七八糟的頭發,抱著紅棗枸杞進屋,第一時間燒水泡茶。
等洗了個澡出來,時蘊舒服的直打哈欠,看眼時間,已經超過九點了,這才第幾天,她健康的作息時間就被打破了。
咕嘟咕嘟喝完紅棗枸杞茶后,時蘊暢快的呼出一口氣,火速爬上床,可才閉上眼睛,智腦便彈出了一則通訊,還滴滴滴響個不停。
她下意識抬手,卻不小心觸到了接通鍵。
發來通訊的人入目一片黑,嚇了一跳,等時蘊開了燈,他才松口氣,溫和道:“小蘊,這么早就睡了?”
通訊里的男人有著柔軟黑褐色短發,他的臉色看起來極為蒼白,唇瓣很薄唇色很淺,眼下有淡淡的烏青,像久病之人。
他是原主的舅舅,也是原主父母雙亡后,把她撫養長大的人,也是時奕元帥的好友,后來在征戰中央星域時被蟲族寄生,盡管救回了一條命,卻留下了很嚴重的后遺癥,再也無法站起來。
時蘊猶豫了一秒,乖巧道:“舅舅,今天有點累,早睡了。”
秋見禮點點頭,說道:“今天秋山礦區發生的事情舅舅已經知道了,你有沒有受傷?”
時蘊搖搖頭,“沒有,我及時得到救援,沒遇上什么事。”
秋見禮似乎相信了,表情有些如釋重負,又不放心的囑咐道:“小蘊,平時出門在外要注意安全,危險的地方不要去,需要什么了就和舅舅說,舅舅——”
他還沒說完,有個穿著軍裝的女人擠進虛擬屏幕中,對著時蘊爽朗笑了笑,“小蘊,你舅舅又開始啰嗦了,這么大人了,道理都知道,哪還需要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耳提面命,今年寒假記得回來,舅舅和舅母也許久沒見你了。”
舅母叫溫云卿,有著紅色的披肩長發,此時高高挽起,她五官深邃眼神犀利,極為美艷,做事雷厲風行,目前的身份是聯邦上將,地位僅次于十大元帥。
回家……
時蘊想著點了點頭。
秋見禮不輕不重哼了一聲,又開始重復之前的叮囑,時蘊化作無情的點頭機器,他說一句她就點一下頭。
秋見禮見她直打哈欠,才依依不舍掛了通訊。
看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時蘊抱著腦袋蜷縮一下,火速把智腦調成勿擾模式。
原主父母雙亡,舅舅舅母倒是對她挺好的,從小無微不至,親生兒女都沒她受寵。
時蘊重新閉上眼睛準備入睡,但今天下午經歷的事情卻像PPT一樣在她腦中不斷播放,一幀又一幀,清晰至極。
陡然間,她想起了什么,猛得睜開雙眼從床上坐了起來,目光筆直的射向被她擺放在書架上,安分乖巧坐著的機甲模型。
時蘊睡意全無,甚至心跳如鼓,她迫不及待從床上下來,站到桌邊,注視著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機甲模型。
站了一會兒后,她開了燈,把機甲模型從書架上拿下來。
它全身上下灰撲撲,像沾滿了灰塵,伸手去擦就會發現什么都擦不下來,甚至觸感極佳,許多上好的材料都比不上。
比起商店櫥窗里漂亮華麗的昂貴模型,它顯得毫不起眼,不小心丟在路邊大概會被當成垃圾清理掉。
原主不缺錢,再不濟也不至于送這么個拿不出手的禮物,而且機甲模型制作完整,細節部位處理極佳,但凡換個顏色,也不會被人瘋狂嘲笑。
她還是堅持之前的猜測,原主是故意的。
時蘊伸手在模型表面摩挲,溫潤的觸覺讓她愛不釋手,她仔細體會材料的質感,最后把食指放到模型腹部。
輕微的咔嚓聲后,模型打開了,上次被她塞回去的未知甲殼安安靜靜地躺在里面。
她取出甲殼,它表面呈現出暗紅色,結了層淺淺的角質。時蘊微白的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最后張開五指,將整片甲殼覆蓋。
微涼的觸感在那一瞬間好像穿越了時間,回到了下午時蘊撕掉隔離服,緊握赤猩千足的肢足,毫不猶豫將匕首送進毒顎的時刻。
她攪弄著匕首,無處著力的掌心向上,扣住了赤猩千足的甲殼。
涼,是能夠穿透肌膚的涼。
時蘊屈起手指,感受指尖的寒冷,腦中浮現出一段文字——
73號,基本物質結構為赤猩千足甲殼,與L-5B紅鋰金屬混合加熱后達熔點,一秒內降溫至負57.36攝氏度,形成的新型材料性質與K-4A級紅鉀金屬相似,精神力傳導性評級A,比K-4A級紅鉀金屬穩定性強。
時蘊微喘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赤猩千足甲殼。
第17章
赤猩千足(12)
次日一早,
時蘊收到了期中實踐考試暫停的通知,什么時候繼續會另行通知,班級群里大多人都在猜測會直接取消。
這次事件造成的影響不小,
好在沒有軍校生遭逢意外犧牲,否則將會引發輿論,
東青軍校和負責秋山礦區的安檢部門首當其沖。
目前,
東青軍校虛驚一場,
秋山礦區的工人們傷亡不少,
直接追責到安檢部門,根據新聞消息顯示安檢部門主要負責人還在秋山礦區戴罪立功。
時蘊上下撥拉了班級群里的消息,
都是些沒營養的對話,
于是起床晨訓。
除非東青軍校被炸得底朝天無處下腳,
否則晨訓不會停止。
萬惡的晨訓!
晨訓結束后,陸陸續續有人議論秋山礦區的事情。這也正常,秋山礦區是紅靄星最大的紅鋰開采區,
每天足足有幾百號人同時作業,
規模可想而知。
而且昨天傍晚的動靜大到礦區外的地方都能感覺到,還出動了大量機甲鎮壓,消息不傳開都難。
開了智腦后,星網上鋪天蓋地都是秋山礦區的新聞,赤猩千足躁動的事以往也有發生,但都在冬季,冬季封山,造成的影響也不大,偶爾才有一兩例人類受襲的例子。
時蘊翻看了些新聞,
發現網友們主要議論的還是蟲族。紅靄星政府在第一時間發布了有關寒綢的特征圖鑒,
呼吁民眾們有所發現要立即上報。
自中央星域的入侵通道被摧毀,
蟲母死亡,蟲族急速衰落,開始了躲躲藏藏之路,聯邦民眾也過了快二十年的安逸生活。
在此期間,軍方成立了專門清掃蟲族的部門,每年都有蟲族被剿滅,年底會在官方平臺上公布,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去看數據的人越來越少,蟲族帶來的影響也在逐漸消彌。
昨天晚上,紅靄星駐軍清理寒綢時,后者驅使大量赤猩千足與軍方士兵搏斗,戰斗范圍幾乎覆蓋整個秋山礦區。直到天色微明,軍方探測到寒綢最大的增殖體所在,一把火燒進礦洞里,寒綢才被剿滅。
整整二十三個增殖體,全被揪了出來,在烈火焚燒過后,變成黑乎乎的黏團,還留著惡心粘稠的焦黑色液體。
不管新聞有多少,流出的視頻和照片屈指可數,其中流傳最廣泛的是寒綢增殖體被焚燒后的圖片。
寒綢被剿滅后,軍方又派出清掃部隊獵殺三米以上的赤猩千足,據軍方官方賬號實時公布的數據看,發現了最長的赤猩千足,三十一米,不過不是活著的,而是一具甲殼。
它被寒綢駐空了。
和其他赤猩千足不同,這具甲殼通體為黑色,表面圓潤如玉,如同剛從毛料里刨出來被水洗過的黑玉翡翠,圖片中的它趴伏在巖壁上,如果不是確定氣息全無,看到的人大概以為它還活著。
有無聊人士數了這只赤猩千足的肢足,足足有一千只,是名副其實的赤猩千足。
這具甲殼直接被送到了紅靄星央城博物館,替換掉了之前那具,成為央城博物館新的招牌。
時蘊又翻了翻其他赤猩千足甲殼的消息,很遺憾,沒有。
她打開搜索引擎,開始輸入——
赤猩千足的甲殼有什么作用?
她咬著饅頭,認真看起來。
[1]足夠長的赤猩千足甲殼會成為爸爸們的收藏品,擺放在豪宅客廳很有派頭。
[2]材料用途的話,有人試驗過,赤猩千足活著的時候甲殼堅硬且韌性強,很適合作為盾牌武器的材料。但赤猩千足死后,甲殼堅硬卻易碎,且高溫無法將其融化為液態……綜上,要活剝的甲殼才有點用處,但頂了天是B級材料,而且獲取手段過于殘忍,實用性不強。
[3]赤猩千足幼蟲的甲殼具有部分藥用價值,提取里面的物質制成藥劑后,可以緩解精神疲勞。
……
回答不算少,但有點用處的也就只有第二條。至少時蘊知道目前沒有人把赤猩千足的甲殼與新型材料聯系起來。
她又瀏覽了時事新聞。
聯邦和維爾斯獨立州還在僵持,K-4A級紅鉀金屬的進口事宜還沒有著落,位于聯邦北方的帝國倒是提出了幫助的說法,卻獅子大開口,要以此前五倍的價格出口K-4A級紅鉀金屬給聯邦。
評論區全大打罵帝國不要臉,但如今聯邦式微,連不到聯邦二十分之一領土的維爾斯獨立州都敢耀武揚威卡資源,更別提在宇宙擁有霸主地位的帝國了。
長此以往,若找不到破局之法,聯邦要么停止生產以K-4A級紅鉀金屬為主要原材料的A級機甲,要么高價從帝國購買K-4A級紅鉀金屬。前者對軍方傷筋動骨,后者則意味著聯邦對其他國家的欺壓以示妥協。
二者皆不可取。
時蘊咬著饅頭單手托腮,指尖有一下沒一下點著桌面。
盡管她不是土生土長的聯邦人,但原主是,而且原主的父親為聯邦獻出了生命,倘若他還活著,必定不愿意看到聯邦在宇宙中受此屈辱。
思考了一會兒,時蘊心頭有了個想法,但在付諸實踐前,她必須要驗證赤猩千足的甲殼是否真的能制出被原主命名為73號的新型材料,取代K-4A級紅鉀金屬。
于是,昨天晚上她把智腦翻了個底朝天,總算知道原主翹課出東青軍校是去了哪,她在市區有套私人住宅。
時蘊打算去看看,原主擺明了有很大的秘密。隔三差五去私人住宅,沒點貓膩誰相信,于是她給藏鋒發去一張請假條。
請假條剛發送成功,藏鋒的通訊就過來了,他黑著臉道:“時蘊,大清早的鬧什么幺蛾子?還想到國旗下檢討?”
說完他就后悔了,有過之前的彪悍發言,就算時蘊想,他也不敢讓這麻煩精去檢討了,否則校長遲早要被氣出高血壓。
時蘊眨巴了下眼睛,乖巧道:“輔導員,我保證按時回來,今早我提交的《機甲概論》補考申請麻煩您同意一下。”
這話一出,藏鋒的眉頭堆得更高了,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我前天才和你說要好好學習認真補考,明天你就想參加《機甲概論》的補考?”
時蘊乖乖點頭,“我昨天把《機甲概論》看完了,順便刷了兩份試卷,覺得還挺簡單的,要不您現在考考我?要是我合格了就給我批假條,成不?”
藏鋒見她死不悔改,還惦記著出校門,冷笑一聲,“你要是回答不上來我的問題,今天就給我到辦公室來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機甲概論》整本書背完。”
時蘊還能不同意?她火速點頭,倒是讓藏鋒的眉頭越皺越高。
非常學生非常對待,藏鋒壓下暴脾氣,道:“那你現在到辦公室了,我馬上找份試卷給你做。”
時蘊兩口咬掉饅頭,徑直去了輔導員辦公室,她嚴肅的喊了報告,眼觀鼻鼻觀心站在藏鋒面前,任誰看了不覺得她是個乖學生?
藏鋒見她還真敢來,把組好的試卷發送給她,還開啟了智腦的監考模式,讓她現場答題。
《機甲概論》是機甲師班學生大一的課程,任何一個大三學生參考都是手到擒來。
但時蘊例外,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學渣,藏鋒并不認為她能在短短一天時間之內掌握《機甲概論》的全部內容。
當然,為了照顧問題學生的自尊心,他組的考題百分之七十是簡單題,剩下百分之三十是中等題。
時蘊絲毫不慌,坐下后,發現60%都是選擇題,30%是填空題,剩下10%是解答題。
她不慌不忙開始答題,十五分鐘后點了交卷。
才泡了杯茶,連椅子都沒有捂熱的藏鋒聽到交卷提示,眼睛都瞪直了,還沒看試卷便道:“時蘊,你要是不會做就乖乖給我回去讀書,折騰來折騰去有意思嗎?”
時蘊用指尖點了點桌面,把虛擬屏幕推到藏鋒面前,示意他看分數。
后者冷笑著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虛擬屏幕上,只看一眼就瞪大了眼睛。
滿分!!!
藏鋒難以置信地吸了口氣,看看分數又看看時蘊,后者波瀾不驚,他又火速點開批改詳情,發現選擇填空準確無誤,解答題與答案也幾乎沒有出入。
這是他臨時從題庫中找的題組的試卷,時蘊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從而背誦答案。
或許是他看批改詳情的時間有點久,時蘊站起身來輕咳一聲,乖巧的笑了笑,“輔導員,你看我現在能請個假嗎?”
藏鋒狐疑的掃她兩眼,最后靠坐在椅子上,用手背敲了敲桌面,“我暫且相信你是認真讀書了,但明天的補考如果沒及格,你自己看著辦!”
說到最后他還重重哼了聲,意有所指道:“我不介意在辦公室里多擺張椅子。”
時蘊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您放心,包過。”
藏鋒不太甘愿的簽了請假條,但想到這次時蘊不是偷溜出去被他抓到,而是主動寫了請假條來請示他的意見,他心里又舒服了許多。
意識到自己的底線竟如此低,藏鋒臉色黑了黑,眼不見心不煩的揮揮手,“趕緊滾,別在我面前礙眼。”
時蘊如他所愿,圓潤的滾了。
原主經常溜出東青軍校,去市區買的私人別墅,且經常一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偷偷摸摸回學校,十次里總有四五次會被藏鋒捉到,這也是后者說她屢教不改的原因。
時蘊對私人別墅充滿了好奇,拿到請假條后,便在其他軍校生驚詫的眼神中大搖大擺出了校門。
十幾分鐘后,懸浮車抵達目的地。
別墅位于一個叫江亭夜的小區內,保密性很高,住戶也不多。
進入小區前,時蘊在外站了一會兒,她有種預感,進去后她就會接觸到原主的秘密。
她并不喜歡侵犯別人的隱私,卻有更強烈的預感,她必須進去。
躊躇了幾分鐘,她還是出示了戶主ID,走進了高高的柵欄里。
高奢小區內假山流水,鮮花遍地,還有專屬懸浮車接送,時蘊來到對應編號的懸浮車前,后門自動打開了。
她探身坐進去,懸浮車駕駛臺便亮了起來,一團藍色的數據在前座上高速運轉,最后形成了個穿著黑T黑褲戴著黑口罩和黑色鴨舌帽的少年。
少年微冷優雅的聲音響起,“歡迎歸來,我的主人。”
時蘊嚇了一跳,腦中跳出一個字——
嵐。
嵐出現的場景與街道上公共懸浮車里的虛擬駕駛員很相似,他是AI?
問好過后,嵐沒說多余的話,自發駕駛懸浮車前往別墅。
時蘊從側面觀察他,發現他鴨舌帽下的雙眼很深邃,眼尾狹長,眼睫濃密而上翹,皮膚還十分白皙,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他是由數據形成的,她大概率會把他當成一個真人。
她覺得嵐的眉形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見過。
“嵐?”時蘊試探性的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發出一聲輕恩,還淺淺偏了偏頭。
時蘊差點血槽空了,好不容易緩過神才注意到他的瞳孔是灰褐色的,清晰的倒映出被他注視的場景。
“沒事。”她閉上了嘴,心想,人再好看果然也好看不過AI,就算看不到臉,也不妨礙嵐好看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