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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沒必要同我說。”蕭焱心情愉悅地欣賞了一會兒她臉上的急切,總算是松了口。
余窈眼睛一亮,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常平,“我不僅要帶著父母親留給我的細軟,還要帶綠枝他們幾個人。”
常平含著笑微微頷首,心道余娘子莫說只是帶幾個下人,便是將余家搬過去也未嘗不可。
“常平,你真是個好人,你的風寒好了嗎?真的不要請位大夫過來看看嗎?”一開心,余窈的話就格外多了起來。
她還惦記著人的風寒,壓根沒注意到未婚夫的臉色刷一下沉了下來。
“聒噪!”他冷冷開口,少女連忙閉上了嘴巴。
***
入夜后,黎叢方由余府歸來,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血腥氣。
他當著余老爺以及蘇州同知、通判等人的面與武衛軍的人打了交道,甚至深入到武衛軍的牢獄中審了幾個劉知府的心腹。
回來,也就難免沾上了一些血腥氣。
“如何了?”蕭焱方才沐浴,從凈房里面出來,發尾還濕著。
他看了人一眼,嫌惡地捂了鼻子。
若非房中此時燃著的裊裊香煙,這位武衛軍郎將還要再多奔波兩個日夜,作為對他的懲罰。
“陛下,微臣同武衛軍見過面后,那些人已經徹底相信您便是鎮國公世子。”黎叢也不想帶著血腥氣來覲見,但讓陛下空等著他更是罪不容赦。
“蘇州通判暗地獻上了一萬兩的銀票,有意同您見上一面。”他將銀票拿出來,上面的印記還嶄新著。
“動輒就是千萬兩的銀票,看來蘇杭之地果真是無比富庶。”蕭焱冷笑一聲,就這朝官還敢向他哭窮,一個小小的蘇州通判都如此有錢。
他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被發尾打濕的頸側,命黎叢把銀票都收好,“明日找個機會給出去,朕雖知容貌姣好迷地那小可憐甚是歡喜,卻也不愛吃軟飯。”
黎叢本想詢問這銀票給誰,聽到陛下說不吃軟飯,渾身一激靈,明白過來。
他們現在這么多人不僅住在人余家小娘子的宅子里面,還要人家為他們準備吃食。
換句話說,就是白吃白住……
“微臣明白。”
黎叢應聲,退下之前他無意間看到陛下手中的錦帕上繡著一小簇蘭花。
千金不換的奇南香一點一點地燃著,男人邁著步子走向床榻卻像是根本就沒聞到。
余家的所謂珍藏宮里許早就有,并不稀奇。
他將頸側的水珠擦拭干凈,平躺在榻上,閉上眼睛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很快,人就入睡了。
常平悄悄地將燭光熄掉,守在了房門之外。
***
鎮國公世子初一出手就令不可一世的武衛軍讓了步,除了劉知府之外沒再抓走其他的人。
蘇州通判等人狠狠松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對余窈的大伯父態度十分的熱情。
鎮國公府傅家的姻親,這層關系足以余家在蘇杭這片地方呼風喚雨了。
“聽聞賢弟膝下還有一嫡女,我與夫人有一子,年歲正是相當。”
“一家有女百家求,你那兒子比起我那長子還是差了一點。余老弟,你覺得如何啊?”
“吾膝下也有一女,聽聞余賢弟的二子都還沒有婚配吧。昌孝賢侄才華出眾,若能娶了我的女兒,我真是求之不得啊。”
眼熱的蘇州官員都看中了余家這條路,紛紛上趕著結親攀關系,換句話說,和余家結了親也就是和鎮國公世子結親了。
余窈的大伯父和堂兄何時經歷過這等被競相吹捧的場面,狂喜之下勉強維持了一些理智。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等劉知府的事情塵埃落定,諸位太過抬舉,太過抬舉了。”
“世子不久后就要帶某侄女回京,屆時我余府一定舉辦宴會請諸位前來。”
余窈大伯父一副志得意滿,殊不知他今日得到的感激有多重,日后受到的怨恨就有多深。
“父親,世子肯為我們長臉,可見對我們的印象還不錯。五妹妹那邊,我們定不能輕視了。”人都離開后,余昌孝提到了余窈,這個他從沒放在眼里的堂妹。
“五妹妹是三叔的獨女,當年三叔去世后來到我們府上,我記得她曾經將一半的家產奉給了父親。”余昌孝讀書不錯,鉆研的功力也拿的出手,他當即就想到了向余窈示好的手段。
余家不缺錢,缺的是通天的青云路。
汪氏帶著女兒余蓉走到門外,聽到了他說要將這一半家產再還給余窈,臉色極其難看。
第013章
第十三章
將一半家財再還給余窈無異于把她身上的肉活生生地割出去,那是整整十萬兩的巨財不是百八千的碎銀。
汪氏如何肯舍得。
“母親,您看,這才多久啊,哥哥和父親都向著余窈了。”余蓉也在一旁煽動點火,她就看不得余窈好,因為潛意識里她覺得余窈只是一個喪父喪母的孤女。
不過認真講來,余窈若是變得孤苦無依三餐無繼,她也不樂意。
余蓉只是希望自己才是余家那么多女兒中過的最風光最耀眼的那一個,其他人都不準搶她的風頭。
“窈娘歸根結底還是個女子,三弟留下的家財全給了她,她也守不住。倒還不如讓我與老爺幫她收著一半,日后她在國公府立住腳跟,我們也有由頭與她來往。”汪氏帶著女兒走進門,難看的臉色已經收了起來。
她自然不會硬邦邦地反駁銀子不可能還回去了,而是委婉地點明時日方長,將來與國公府來往,他們撒出去的銀子只多不少。
“你母親說得對,傅氏那等高門哪里能少得了銀子,我們與窈娘長長久久的才好。”被她說服,余老爺捋了捋胡須,決定從其他方面入手。
“窈娘即將離開蘇州城,這段時間還是要和她多親近親近。夫人,明天一早你就去城東,給窈娘帶去幾個伺候的人,教一教她高門貴戶的規矩。”余老爺有一點后悔這三年里忽視了親侄女,世子他見過,通身的氣派必是世家大族滋養出來的,相比較而言,他的侄女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聞言,汪氏眉眼一動,笑著應下了。
“老爺就等著吧,過不一會兒族中和二弟那邊肯定會來人,伺候的人怎么都不會少。”
尤其老、二夫婦那對混不吝的,豈會放棄這么好的一個機會。
國公府誰不眼饞?
***
得了未婚夫的準話,次日天色剛亮,余窈和婢女綠枝已經開始忙活著收拾細軟了。
金銀之物她早就兌換成了大額的銀票貼身帶著,剩下的書畫貴重擺件等物都藏在這邊的庫房里面,她只需要分門別類地做好記號。
數了數一共十幾個大箱子,她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那廂綠枝卻嘆了口氣,擔心到了京城后被國公府的人看輕。因為她聽說,世家大族嫁女,光是嫁妝都有幾十抬。
她們家娘子全部的家當也只有十幾個大箱子,其中光是各式各樣的香又占了八九個箱子。
“娘子,趁還有時間,要不要給您多裁些衣服。您身量漸長,守孝時的那些都不能穿了。”綠枝覺得還未離開之前最好多采買些東西,之后可以充當臺面。
余窈想一想,認為她說的有道理,眼珠浮現光彩,讓綠枝將蘇州城中有名的繡娘等人請到宅子里來。
“你說得對,京城那邊流行的式樣肯定與我們這里不同。”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興致勃勃。
而在這時,黎郎將裝作無意地經過,正與從庫房里面出來談論裁衣的主仆二人偶遇。
“余娘子。”黎叢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沒那么僵硬。
“黎護衛!”余窈看到他,笑容明媚,因為父母的原因,她對身高體壯的護衛很有好感。
在武衛軍當差,幾乎人人都怕他,黎家的女眷也不例外,黎叢很少遇到對他笑的這么燦爛的女子,微有怔忪。
“方才聽到余娘子要請人入府裁衣?”
“嗯,要進京了,不能失了臉面。”余窈意外他會問起自己裁衣的事,不過還是很有誠意地回答了。
模樣冷峻的護衛點了下頭,從袖中掏出了……一張銀票遞給她。
余窈沒有去接,她歪了歪頭,澄澈的眼睛中滿是疑惑。
黎護衛為什么要給她銀票,而且偷偷瞄一下,還是一萬兩的超大額銀票!
“……主子命我將此物送與娘子,花用。”黎叢對著少女的迷茫,沉默了片刻只得將陛下搬了出來。
吃軟飯那樣的話他是說不出口的。
“啊呀!是郎君的意思?”余窈目光呆呆地盯著那張銀票,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就將黎護衛沒有說出口的話補全了。
未婚夫表面上云淡風輕,可實際上一定十分擔心她。擔心她寄人籬下身無依靠,更擔心她到了京城沒有銀錢會自卑,所以才會讓自己的護衛給她送來銀票,讓她安心,給她充場面。
她在未婚夫的面前說有嫁妝,有很多細軟,可未婚夫一定不相信吧,興許在他看來,自己的“儉省”就是一種證明。
“郎君對我真好。”余窈的鼻頭有些發酸,在腦補了未婚夫關心自己的反應后,她心中的感動一發不可收拾。
“可我不能收,黎護衛,你告訴郎君,我沒有騙他。到了京城,我也不會讓人小瞧,丟了郎君的臉。”少女神色堅定,急匆匆地將銀票推了回去,而后拔腿就跑。
晨光下,她翩飛的身影像是一只慌不擇路的蝴蝶。
黎叢愣了一下,銀票沒有給出去,陛下會降罪他,不過余娘子似乎十分激動……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居然認為朕在心疼她,朕不過是不好意思帶著那么多人吃軟飯,她想的倒很好。”聽了臣下的稟報,蕭焱先是大笑了一通,而后又陰陽怪氣少女在癡心妄想。
心疼?這兩個字和他有關系嗎?
“陛下,那這張銀票要如何處置?”黎叢沒想到蘇州通判的賄賂成了燙手的山芋,一時為難不已。
“還能怎么辦?她不收自是充當國庫,等到抄家的時候加上一筆就是了,這么簡單的事還要朕教你?”蕭焱冷嗤一聲,已經定下了蘇州這些臣子的結局。
無非抄家流放,一個都逃不掉。
只不過粗粗一查,這些人的手腳都沒一個干凈的,和那個尸體都變得僵硬的劉知府是一丘之貉。
“臣遵命。”黎叢又將銀票收了起來。
“你說那小可憐請了人要裁衣?”男人把玩著手腕的玉石,眸光流轉間,含著一股淡淡的興味。
處置蘇州城的官員當然比不上在小可憐那里有趣。
畢竟是自己年少就定下婚約的未婚妻,他要多多看護才是。
蕭世子慢悠悠地抬了抬手,很快,不止蘇州城中七八個有名的繡娘被請到宅子里,布莊的老板,珍寶閣的掌柜等人也都排著隊地往這邊趕來。
鎮國公世子大張旗鼓地為未來的世子夫人置辦衣服首飾,這個大好的機會他們怎么能錯過。
一時間,城東余家的宅子變成了眾人眼中的香餑餑。
汪氏等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城東,看到的就是一輛輛匆匆趕來的馬車,以及許多人捧著的燦若霞光的布料、璀璨耀眼的珠寶……她們竟然被擠在了外圍,靠近都不能。
“大嫂,你瞧見了沒有,剛才那人拿過去的是黑玉珠吧?一顆就要十金,我看足足一匣子得有十幾顆!”杜氏,余窈的二伯母,瞅見這場面眼睛都發了光,余家富貴不假,但從來沒有這么豪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