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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人潮中緩緩回頭,隨意散下的額發遮掩不住深邃眸子中的幾分漫不經心,就連神色也是淡然而無波瀾的,隨即那人啟唇:“不用了。”
女童稍稍愣上一刻,那人的身影就已經被人潮淹沒,再尋不見。
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心緒,慕陽緩慢行走在平日里連多看一眼都懶得的市井中,甚至還隨手丟卻一兩銀子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小女孩,可有可無的買了些街面上隨處可見的東西。
這個時候,這些人反而是最不擔憂的,不知所以無畏。
在集市的盡頭看見一個卜卦的小攤,攤主是個一把山羊胡的老頭。
“你算的準么?”
“那是自然!我劉老的卦向來是不準不收錢的!”
半垂的眸抬起,慕陽面沉如水道:“那勞煩老人家給我算上一掛。”
看了一眼慕陽的衣著以及腰間的掛飾,劉老咽了口口水:“不知這位公子要測什么?”
“測命。”
“這命可范圍太廣了,姻緣仕途……”
放下一兩銀子,慕陽道:“那就能測出什么測什么。”
就見劉老裝模作樣的擺弄了一會龜甲、筮草。
“這個……公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命盤,就算一時失意,也不會影響這貴命……”劉老捋著自己的山羊胡絮絮叨叨,“至于姻緣,只怕有些坎坷,公子若想求得好姻緣只怕維持現狀可不成……”
劉老眼尖,眼前這人不論氣質舉止都透著一股尊貴,唯獨神色懨懨,向來是不大順心,但又不致絕境,不然也不會有心情來花這一兩卜卦,而這人身上并無女子所贈香囊掛飾也沒有脂粉氣,要么是沒有心上人,要么就是那心上人瞧不上他。
腦中閃過季昀承冰冷的神情,壓下酸澀,慕陽再放下一兩,打斷道:“這些都不算了,你能算我的未來如何么?我不要久,只要眼前就好。”
頓了頓,劉老才遲疑道:“公子這命委實難算,只怕不是一帆風順……”擦了擦額上的汗,“所謂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抉擇往往一念間……望公子三思再果決斷念,已做決定就切莫后悔……”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抉擇往往一念間……
慕陽緩緩叨念著走回了自己府上。
在帝都的惶恐與擔憂中,那一日終于還是到來了。
天祭十二年秋,距離帝都極近的原林城官兵拼死送來消息,說南安侯的軍隊已經占領了原林城。
朝堂之上爭論不休。
有大臣說不妨先向南遷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有的大臣則主張同南安侯議和,不論如何南安侯畢竟還是玄王朝的臣子,還有的大臣認為南安侯如此冒進,其實根底不穩,畢竟速度太快輜重跟不上,兵士也多疲憊,其實可糾結兵力與其一戰。
在玄帝越來越難看的面色下,大臣們漸漸安靜。
玄帝從九重寶座上站直身,只說了一句話,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戰。
斬斷了所有的退路。
慕陽站在階下,抿了抿唇,什么也沒說。
當晚一夜失眠,窗外風聲婆娑,鳥鳴啾啾,季昀承已經再不會獨自潛入她的府中找她了。
70 六九章
時日漸寒,城墻外落了滿地的枯葉。
慕陽站在城樓上遠眺,被勾勒出的山巒輪廓隱沒在晨霧之間,城中已是一片蕭索。
此時依然有人拖家帶口離開帝都,季昀承的軍隊打來,他們不能走,卻不能阻止百姓離開,聽說南安侯的軍隊已經到了原林城,短短幾日,人去樓空,帝都已經沒了過去的繁華,顯得越發森嚴莊重。
落葉飄過空曠的街道,有種送葬般的冷寂。
已經有大臣開始死諫,逼迫玄帝離開帝都。
都城丟了還可以打回來,國君死了就真的風雨飄搖了,尤其如今玄帝年幼,根本沒有儲君。
季昀承的軍隊在那么近的地方了,帝都無論如何都不安全了。
沒站到一刻,慕陽就有些支撐不住。
冷風侵襲,滲入骨髓,似乎連心臟也在跟著抽痛。
斂了衣袖,按住心口拾階而下。
看見城樓下的銀白身影,慕陽恭敬的行禮:“祭司大人。”
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重夜用這樣的裝扮出現了,銀白祭司長袍襯出頎長的身形,銀帶束發,面具下一雙冰冷的眸子沒有任何溫度。
重夜朝她輕輕點頭。
兩人并肩走在已經沒有多少人的街道上,聽著寥寥無幾的聲響。
她不知道已經在帝都的街道上走過多少次了,可這次,也許是最后一次了。
“事后,你能跟我走么?”清冷的聲音許久才響起。
慕陽頓了頓,才悶聲答:“我們的勝算很小。”輕笑一聲,又道:“我答應你,事情結束我就辭官跟你去南陽,看我還有沒有救。”
盡管語氣輕快,可還是掩蓋不了嘆然的情緒。
雖然大多數人都不覺得玄王朝會這樣覆滅,可……對于迫在眉睫的這場戰役幾乎所有人都不抱希望。
恍惚間聽見重夜的答話,慕陽下意識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