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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并不大,卻如石破天驚。
看著他欽點的年輕侍郎,玄帝掩在十二毓珠簾下的陰沉眸子中閃過一絲贊許,但瞬息又冷了下來:“可勤王軍還未到……”他年紀雖小,卻不是傻子,兵部三番四次閃爍其詞已經很明顯的體現出一件事——沒兵,打不過。
慕陽直起身,定定吐出了一個字:“拖!”
“怎么拖?”
微笑著,慕陽把早就想好的主意娓娓道來。
玄帝面色稍霽,道:“那此事就交給你了。”轉而看向李中連的目光卻是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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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正殿出來,官員們三三兩兩擦著額汗退朝,江言江大學士滿面春風迎上慕陽:“果然不愧是狀元出身,比某些貪生怕死的當真是強上許多。”
李中連自一側路過,官袍帶風。
慕陽恭敬應過江言,道:“陽還要去拜見祭司大人,先稍離了。”
江言絲毫不覺慕陽冒犯,隨手放行。
去祭司殿時,慕陽還略有些遲疑,到了卻又安下心。
她的主意很簡單,應承自然先應承下,可是這交接文書卻不那么好做,只要說割地之事事關重大,必須祭司大人祈天后方可決定便可,巧不巧,北涼國也有個世襲薩滿巫師,在國內地位尊崇不亞于國主,如此一來,拖延個十天半個月絕不成問題,到時勤王軍也定然已經到了。
耐心等待通傳,得到準許慕陽方在祭徒的引路下入了內殿。
慕陽絕少在祭祀大典以外的時間進祭司殿,因而也并不清楚平日祭司大人都在哪里,做些什么。
不過多時,祭徒引她到了座名為竹殿的宮殿。
推開殿門,便看見祭司大人正在削一截竹子,小小一截短刃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飛速的一片片削下。沿著某種節奏,像是在進行表演一般。竹節也越削越光滑,直到最后表面若玉脂般渾然天成。
那雙手簡直像擁有法術。
削完竹節,祭司大人隨手將竹節扔向一旁一個裝滿了如玉竹節的筐子里,竹節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整整一筐的竹節都如玉般散發出淡淡的光暈。
而后,慕陽聽見那道清冷的聲線:“為什么而來?”
定了定神,慕陽說明了來意。
之所以敢把注意打到祭司大人的身上,正是因為上次他曾經幫過她,更何況這樣的事情為國為民祭司大人沒理由不答應。
果然,只頓了一刻,祭司大人點頭答應。
慕陽松了口氣,準備告辭,忽然見祭司大人走到她身前,銀白面具下的唇抿了抿道:“你沒有覺得不適?”
反應過來,是上次祭司大人問她的什么靈魂缺失,慕陽搖頭,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慕陽猜祭司大人似乎是有些失望。
不過,有了祭司大人的合作,北涼國很快上當,畢竟他們對于北涼的薩滿巫師相當崇敬,因而對地位相當的祭司大人也便多了幾分的畏懼,一場祈天儀式還未做完,勤王軍就趕來了。
其實來不來都一樣。
前一世是吏部尚書提出可以以文書上沒有北涼文為由拖延時間,同樣等到勤王軍來,可惜,兵部尚書聽從了李中連的意見,暫時不發兵。
原因很可笑,若是打了敗仗,在邊境還可冒領勝功,在帝都卻是瞞不下來,到時追究起來,責任歸誰?
于是,任由北涼國肆意搶掠,燒殺,百姓家破人亡,慘劇頻生。
慕陽冷眼旁觀,她不是不想救,只是……她還遠沒有這個權利。
三品的官職,放在地方幾乎是一方諸侯,留在帝都,卻什么也不是。
帝都內不乏有文人志士非議紛紛,言辭沉痛,大罵兵部的不作為,帝都守兵巡邏時,特地放大聲響,待守兵真的走來了,又鳥獸般散去。
慕陽聽到只是一笑而過,這類的文人太多太多。
北蠻來時,躲在家中瑟瑟發抖,北蠻走了,卻又洋洋得意出來責罵他人。
就在這時,有個人站了出來。
只不過是翰林院編修的李意向玄帝上了一道疏,條條框框歷數了李中連及兵部尚書的十大罪狀。
結果毫無意外,入獄。
諭令第二日下來,處以杖刑,發配長門關外。
李中連再如何,也是堂堂首輔大人,一個區區七品的編修就妄想彈劾他,怎么可能。
齊郁急急求人,想要為李意求情,奈何一聽說是李意,都閉門不應。
李意平素性子活泛,但也并不過分,前世此時她還在昆侖求藥,帝都內的事情全然不知,相識一場慕陽倒是有心幫李意,可惜她雖是三品的官銜,但一無實權,二無背景,想求也是癡人說夢,想來想去,能找的竟然還是去求祭司大人,只是祭司大人憑什么幫她?
慕陽從一開始就沒打過這個主意。
眼見救不下人,齊郁只得和慕陽一道去牢中看李意最后一眼。
托認識的大理寺官員打點一翻,兩人進得牢中,李意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伏趴在鋪著干草的地上,松松垮垮套著囚服,身上血跡斑斑,見齊郁慕陽還裂開干澀的唇笑了:“你們是來給我送行的?”
齊郁當即眼眶一熱:“云起,你這又是何必?”
李意咧嘴笑:“我本來就是窮苦人出身,孑然一身來孑然一身去,更何況……”他的臉上突然浮出了一抹厲色,“奸佞之臣,人盡誅之,我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慕陽一直無聲站在鐵牢外的陰影后,眼前的李意忽然有些陌生。
在她的記憶里,李意不過是個有些小聰明,愛鬧性子大大咧咧的普通進士罷了,卻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