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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記得她了。
這是自然,上次見面還是在她十一歲女童打扮的時候。
慕陽遙遙的回了一禮,恭謙守禮:“哪里的話,蕭解元與在下有事,榮幸之至。”
她的聲音很平穩,看不出一絲破綻。
其實已經能預料到他會來找她,實際上,蕭騰也是她設計中的一環……蕭騰在天祭十年的風頭之盛幾乎無人攖其鋒芒,而且這個人一向喜歡無條件的對人好……除了玄慕陽。
幾聲沉穩的腳步聲后,蕭騰站到了慕陽身前。
“不知林兄的琴藝師從何處?”
慕陽走在蕭騰身側,淡笑:“家師聲名不顯,只怕說出來蕭解元不知。”
“無妨,林兄且出來聽聽。”
“家師復姓有琴,單名一個況。”
蕭騰卻突然頓住腳步,滿臉欣喜的望著慕陽,笑容真摯美好,音色溫柔繾綣,比之幾年前更加的圓融悅耳,讓人不自覺地心生好感:“林兄,沒料到你竟是我的師弟。不知有琴師傅可好,這幾年都過得如何?我一直沒有他的消息。”
“我也有四年不見有琴師傅,不過分別時他有琴師傅過的甚好。”
流露出幾分遺憾之色,蕭騰道:“那也好。林兄可是來參加春闈的?”
“正是。”
“那不知林兄可有人引薦?”
“尚無。”
似乎并沒有察覺到慕陽隱約的疏離,蕭騰言辭懇切,墨色的眸中隱約若有光:“既然你是我的師弟,那不若挑幾首林兄得意之作,由我代為行卷。”
果然,還是這般的……性情。
行卷對于一般舉子而言是極為有利,甚至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她還用不上。
只是微微一笑,慕陽再度拱手:“蕭兄實在客氣了,這種事怎么敢勞煩,小弟專心備考便是。”
被拒絕,蕭騰也并不生氣,只是略有遺憾道:“這倒也是。”隨即溫文笑:“以林兄之才定能金榜題名。”
毫無嫉妒之色,全然是一片真心。
無法對這樣一個人心存惡念……即使,是在利用他的時候。
22 二一章
掂量起桌上的紙筆,慕陽端坐桌前,挺直背脊,執筆落墨。
身后書童偷偷覷了兩眼,苦于不認得字,也不知慕陽到底寫的是什么,寫了大半光景,已將至午時,慕陽伸了個懶腰,丟下筆,指著桌前一堆寫滿墨字的紙道:“將這些都丟掉,再去買些回來。”
“啊?”
慕陽微微挑眉:“你當我在寫什么?”
書童自不敢腹誹慕陽練字奢侈,心疼的捧了那一疊價值不低的廢紙出門。
慕陽雖然在柳年處學了詩文,但是不過皮毛,更何況她原本也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那首所謂艷驚四座的詩,其實并不是她所做,她也只是記得罷了,反正那詩的主人尚來不及想到,她這也不算抄襲了罷。
從來時的包袱里翻了翻,找出那張用不良手段獲得的地方舉子憑證。
林陽這個人其實是真實存在的,也的確是南地今年來參加科舉的舉子,身家背景一清二白,只不過此時他估計正在南安侯府喝茶……
書童前腳走,后腳有人掠了進來。
慕陽不緊不慢收好東西,這才轉頭看向來人,抿唇道:“一切可好?”
“一切安好,掌柜讓我給東家送來賬冊。”
進來的是個面貌普通的黑衣勁裝男子,遞了一冊賬本給慕陽,慕陽一行行看過,直看到末尾字跡輕狂的杜昱二字,嘴角不禁溢出笑意。
她花了兩年去經營果然值得,這個杜昱也的確是個商賈奇才。
誰能想到她記憶里叱咤風云狡詐奸猾的皇商杜昱在七年前也只是個認親反被丟出來餓得在路邊昏倒的窮秀才。
點燃燭燈,將賬冊放在燭燈上燒毀,慕陽聽見那男子繼續道:“掌柜的讓我問東家銀子可夠用,還有要不要多調些人來侍候,只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
“不用了。”慕陽輕道,“林陽不過是個地方士紳的兒子,花個十萬兩已是極限,再多弄些侍童只怕會叫人懷疑,而且……”
忽得慕陽神色一動,手抵在唇上:“你先回去罷。”
男子應聲身形如鬼魅般又掠出。
慕陽無聲抬臂,一只皎白圓潤的信鴿停在了慕陽的手臂上,取下拴在鴿腿上的小箋,只見上面是一行字:林陽安好,此次同考禮部侍郎周乾是我親信。
季昀承的信鴿。
雷打不動每月一次。
不知季昀承在她身上做了什么記號,無論她在哪這信鴿都能準確無誤的飛到她的所在,慕陽曾做過實驗,若留下這只信鴿,下一月又會有兩只信鴿飛來,簡直源源不斷,她又不打算和季昀承撕破臉,當即只得作罷。
不過平心而論,季昀承也確實通過這個給了她不少助力。
只是,被人監視著實讓人覺得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