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微將唇緊緊抿起, 垂在袖口的手用力攥起,纖細的指尖都泛了白。
她聽到身后傳來‘吱呀’房門推開又合上的聲響,隔了幾息又傳來門閂落下的動靜, 楚微心里那根弦啪的一下就斷了。她當真是初嘗這樣繁瑣又惱人的感情,還未體會到其中妙處,便先嘗到了辛酸的苦澀味兒。
這感覺竟不比她從前無數次死里逃生的經歷好上多少。那把能斷她生死懸在她頭顱之上的刀都握在別人手中, 她都有滿心的懊惱與不甘心。
只是從前她面對生死還想奮力掙扎, 哪怕能跟對方鬧得同歸于盡呢。可眼下她卻覺得束手無策,無能為力,只因為他的話跟他的神色太決絕了,她連如何為自己搏一把都不知道。
憶靈淵復又靜了下來,里面兩個人都將自己關在房間一步不肯踏出。微子啟是真如老僧入定般, 回到房間便看起書來,楚微卻是坐立不安,每隔幾息便要踱著步子到門口聽聽外面的動靜,聽聽微子啟有沒有什么反應。
楚微自小自詡是玩弄人心的個中好手,因為她耐得下心,候得住人露出馬腳,哪怕是楊鷙跟顧蜀舟那樣的,她不說能將他們玩弄于股掌,卻也能在他們手中翻盤取勝。可面對微子啟,她只覺自己像是個沉不下心的愣頭青。
如此焦灼地過了一晚,第二日楚微坐不住了,她從屋內踱步轉到了屋外,在長廊上來來回回地走,結果沒將微子啟走出來,卻等到了玄參師叔。
玄參師叔進了憶靈淵見她慘白著張臉,詫異道:“師侄,你臉色怎么這么差?莫非是煉藥期發作,我給你那藥出了問題?”
楚微搖頭:“不是。”她嘆了口氣,“是我沒休息好。玄參師叔過來有事嗎?”
玄參哦了聲,“我找你師傅,你師傅在嗎?”
楚微驀然亮了眼,她點頭應是,“師傅他在房間里,師叔您稍后,我這就去幫你叫師傅。”
她煎熬了一整夜,只愁沒有什么好的借口去找微子啟,現如今玄參師叔卻是將借口送到了,她怎能不用。
玄參原想你們這兒就這么幾間房,還需旁人叫什么,他自己去敲門不就行了么,可抬眼就見楚微一副竊喜的模樣,他頓時領悟幾分,然后閉上了自己要去叫微子啟的嘴。
楚微快步走到微子啟的房門外,正想抬手敲門,緊閉的房門便突然從里面拉開,楚微一怔,抬眸便對上微子啟復雜的眼。
微子啟就只看了她那么一眼,便冷淡地將目光移到了后面的玄參身上。
他不說話便也有讓人膽寒的氣場,玄參看到他臉上不怎么高興的表情,便立刻走上前來,“師兄,掌門師兄讓我過來給你看看身上的傷。”
玄參慈眉善目地笑著,自有種憨態可掬的模樣,讓人生不出半點氣來。
微子啟微點了下頭,“進來。”說完這話之后,他又將視線收回來,不帶任何感情地落在楚微身上,“上午的功課做完了嗎?”
話一出口微子啟自己便皺了皺眉,他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當年那樁買賣里的修靈力登九天,并非是讓他做她師傅的意思,而應該是將他欠她的東西還給她。現在師徒的關系已然沒必要再繼續維持,等她回到她原本的位置上去,她當他師傅都夠格了。
可楚微卻兀自松了口氣,她心道只要她與他還是師徒,那總歸他們還得‘廝守’下去。她應聲便道:“我現在就去做。”
她說完回頭看到玄參,又朝玄參微微頷首行了禮,這才離開。
玄參看著楚微離開的背影,又看微子啟,這兩人之間的狀態明顯不一般啊。
“還不趕緊進來?”微子啟側身給他讓出通道。
玄參誒誒兩聲進了屋。
屋內沒生火爐,竟不比室外暖和多少,這對于向來畏寒的微子啟來說,簡直不可思議。“師兄這是才從外面回來嗎?”他問。
微子啟沒答他的話,關了房門之后又抬手施了一層結界,這樣外界便不能聽到半點從里面傳出來的聲音里,他昨夜整夜都施了這法,所以任他在房內心煩意亂暴躁如雷,楚微在房間以耳貼墻也聽不到半分動靜。
“師兄叫你來做什么?”微子啟靠到椅子上問玄參。
玄參也不在意微子啟回不回他剛剛的問話,眼下這樁事才是緊緊重要的,他一邊伸手拉出張凳子坐下,一邊同他說,“御禮師兄真聰明,我確實不是為了你的傷來的。”
微子啟看他一臉不懷好意的笑,眼皮就抽了抽,“若真是為了我的傷,就不該第二天才過來。倘若我真有事,你隔一天再來,只怕我已涼得透透的了。”
玄參抓著自己的滿頭銀絲嘿嘿笑起來,半點沒有不好意思,他依舊興奮,“掌門師兄跟我說,你要把自己身上的一半仙骨給你那小徒兒,師兄,我從前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情種。”
微子啟眉間霎時皺的更緊。
玄參見他臉上的表情不佳,以為是他此次初嘗這為情所困的滋味,這會兒被人戳破了,所以自尊心受不了,便趕緊又道:“師兄你放心,這事我絕對嚴格保密,一定不跟人說,你也知道我嘴一向很緊,比掌門師兄可緊多了!何況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忘了我年輕的時候追那位白姑娘的時候,都差點跟人剖心明志了,最后還是掌門師兄攔住了我,不然我現在連尸骨都被野狗吃進肚里了。所以你這贈一半仙骨算什么啊。”
他這么一通長篇大論的安慰下來,微子啟總算搞明白步榮華到底跟玄參說什么了。
步榮華大抵是擔心神骨的事被爆出來,所以腦子一拍就給玄參杜撰出這么個‘感人肺腑’的故事來,不說神骨,只說自己因為心悅小微,便就想將一半仙骨贈予她。
這么離譜的故事,也真就只能放在一個男女之情的背景下才能成立,旁人看起來還挺靠譜。不知師兄閑暇之時到底看了多少話本。
不過這一半仙骨之說卻是提醒了他,“真能贈予她一半仙骨?”微子啟問。
玄參聞聲便露出一臉果然的神情,“我當年就說師兄你跟掌門師兄不一樣,你以前就是沒遇到自己喜歡的,現在遇到了,果不其然吧!要想不痛不癢地給出這一半仙骨,換做別人還真不一定能成功,但這不是湊巧了么,小微師侄是藥人,她天生就有消化萬物之靈的能力!”
這話既像是黎明前的曙光,又像是陰晴不定的陣雨,微子啟先被能不痛不癢地給出仙骨治愈,因為既能給仙骨,那他體內的神骨自然也能給。但緊隨其后的是藥人二字,微子啟擰緊眉頭,“你是說利用煉藥期?”
玄參立刻點頭:“的確就是煉藥期。雖然我還沒想到具體怎么實施的方法,但我昨夜想了一整晚,覺得在煉藥期內將一半仙骨給到師侄身上,絕對是可行之法。”
微子啟面上遲疑了。他素長有力的指節彎曲起來,白凈的指尖輕敲在腿上,目光變得極其悠遠。
若要利用煉藥期將神骨給小微,那他跟小微這一段勢必也要有個結果,不能說不明不白就行了那樣的事。可若給了,等到恢復了真身的小微后悔了呢?即便是他之前有過那么一點微妙心思,也沒想過要同現在的她行這樣的事。這分明是對她的不公平。
“還有其他法子嗎?”微子啟嘆了口氣。
玄參瞪大眼,“為何還要尋其他法子?”他問完后兀自思索一番,恍然般驚道,“師兄,你都是一百來歲的人了,怎么還這樣保守?實在不應該。”
微子啟斜睨著視線掃了他一眼。
玄參頓時閉了嘲弄的嘴,他咂摸了下微子啟的意思,又誠懇提議:“師兄你若真這樣保守,那你早些娶了師侄不就行了嗎?反正你都愿意將一半仙骨給她了,我看小微師侄也沒有不嫁你的道理,你們先成婚,再行煉藥之事,不就兩全其美!”
“并非如此。”微子啟出聲開口。
若真這樣簡單便就好了,微子啟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只覺這柳暗花明也沒到一村,這云霧之后還不知藏著多少未知。
他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不能貿貿然就因自己的喜樂去霍霍了別人的大好年華。
他跟楚微之間,若真決心要走下去,至少,也得等到她真真切切明白自己是誰,深思熟慮之后,才可以真正給出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