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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允從懷中拿出來一張紙,那張紙終日被他貼身放著,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
那是他在她的梨花木箱子里拿到的那張情詩,她說寫給他的那張情詩。
他將手上的紙扯平整,小心而珍重地看著上面的詩句,“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他不斷告訴自己,至少,她曾經很喜歡他。
他也是得到過她濃烈的愛意的。
趙安站在一旁,擔心道:“世子?”
世子已經在窗邊站了整整兩個時辰,一動未動,像一尊石像,渾身散發著不似活人的冷意。
可當他低頭看著手上的帕子時,那目光又炙熱得仿佛要把人燙化。
又過了許久,鐘允將那張情詩疊好,重新放進懷里,轉身去衣柜里挑衣裳。
他喜歡竹紋,他的衣裳大多繡著竹子,后來她給他做了一件繡鶴紋的棉襖,他一開始不喜歡,但她喜歡,她很喜歡鶴紋,后來他就讓人做了兩身繡鶴紋的衣裳。
鐘允換上新衣裳,上年大片的鶴紋是他讓人照著大棉襖上的紋樣繡的,她一定很喜歡。
穿好衣裳,他又拿出那枚墨綠色配繩的白色平安扣系在腰間,把自己收拾得妥妥當當,準備出去娶找她。
他把自己打扮成她喜歡的模樣,她是不是就能多看他幾眼。
鐘允從王府出來,去了花陽街,想去找她。
他在街頭下了馬車,下車時很小心地不讓衣擺沾染車邊上的塵土,走了幾步,停在一家賣胭脂水粉的鋪子里前,看了一眼店里的鏡子,把腰上的平安扣擺正。
花陽街熱鬧,人多,行走時難免擠到人,他怕扣子被擠到,用手護著,到人少一點的地方才松開。以防在玉面上留下丑陋的劃痕,惹她不開心。
快到江琇瑩的宅子時,他突然又停了下來,轉頭就要往回走。
趙安不解:“世子,您這大費周章地梳洗打扮,怎么不去見見就要走?”
鐘允停在路口,垂了下眸:“我沒臉見她。”
趙安:“上次世子妃來王府給世子道謝,不是聊得好好的嗎,就當是朋友之間的探訪好了。”
鐘允低著聲音:“我沒臉跟她做朋友,我是個瞎子,沒有人愿意跟一個瞎子結交。”
他往回府的路上走,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他說服了自己:“我可以,我可以裝作跟她偶遇。”
他現在想見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想。
趙安來不及說話,鐘允已經轉過身,大步往江琇瑩的宅子去了。
路上遇到陳啟帶著一隊人從一旁走過去,鐘允看了他一眼,兩人視線對上,又錯開,各行各的。
鐘允看著陳啟走遠,有點后悔自己過去的沖動,他差點把陳啟殺了的那次,惹她生氣了。而陳啟對他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脅。
鐘允十分清楚,他和陳啟在江琇瑩的心里是不一樣的。
她不喜歡陳啟,也從未喜歡過陳啟。他就不同了,起碼她喜歡過他,她曾那樣深深喜歡過他。
他的起點不知道比陳啟高了多少倍。
快到宅子時,鐘允整理了一下衣裳和腰間的平安扣,抬手摸了下自己左眼下的那顆淚痣,從前她跟在他在一起時,她癡癡愛著他時,她最喜歡吻他這顆痣。
她曾經那樣喜歡他,他在她心里跟別的男人終究是不同的。他不是自作多情,只是闡述事實,盡管她現在不再喜歡他,那些曾經的種種總不是假的。
鐘允往江琇瑩的宅子大門走去,遠遠看見另一個方向,走來了另一個人。
那人身上穿著跟他幾乎一模一樣的鶴紋衣裳,身形跟他相似。恍惚間,他險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以為那是另一個自己。
等他再走近些,看清那人的臉,認出來是卸了盔甲的周義衡,他看起來也是來找江琇瑩的。
鐘允以前沒注意,周義衡的左眼下面長著一粒跟他一模一樣的淚痣。
周義衡看見鐘允,目光在他身上定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腰間的平安扣,微微皺了下眉:“世子身上怎么會有我的平安扣?”
第39章 他竟然只是一個替身。……
今天的天氣很好, 即使是下午太陽快要落山了,陽光依舊毫不吝嗇地落在世間萬物上,熾熱又帶著夕陽的橙黃, 讓眼前的一切看上去像一場夢境。
鐘允無意識地搓著自己的手指, 直到把手指搓得發疼也沒感到一絲熱。
他只覺得冷,那股涼意不知是從腳底還是心底冒出來的,瞬間就把他整個人淹沒了。過去的種種,她吻著她眼角淚痣時,她坐在燈下給他做鶴紋棉襖, 她垂眸看著他腰間平安扣。
她分明不愛早起, 依舊冒著清晨的寒風站在院子里看他練箭, 笑著說,夫君好厲害, 夫君的箭術天下第一。
所有那些畫面像一個又一個巴掌,把他的臉打得生疼。
他如同被刀割一般難受, 她往日里對他的一顰一笑,都是刀,一刀一刀狠狠扎在他心口, 淬了最疼的毒,讓他生不如死。
偏他對她怨不起來,也恨不起來。他不無辜, 他不也在把她當成替身嗎。
他以為跟她和離那一刻是他最痛苦的時刻, 他以為在聽到她對周義衡訴說衷腸時是他最痛苦的時刻,殊不知,此時才是。
鐘允從腰間拽下那枚平安扣,緊緊攥在自己手心里,盯著周義衡的眼睛, 語氣不甘:“你說它是你的就是你的嗎。”
周義衡看著鐘允這身裝扮,不明白他為何要模仿自己穿衣,細想一下,似乎明白了一點什么,他答道:“那原本就是我的,是我留給江姑娘的......‘遺物’。”
周義衡伸出手:“請世子物歸原主。”
鐘允攥著手上的平安扣,只要他用力一捏,手上這枚扣子就會被他捏碎,連同他的恥辱一同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