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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因為潛意識里的抗拒,連想都不想再想起他來。
三日以來,她想的最多除了戰死的心上人, 便是她和鐘允那點理不清的關系。
和離是肯定要和離的,她無法忍受自己與一個根本不愛的男人同床共枕。
她喜歡的那個人叫周義衡,是一個四品中堅將軍, 左眼角下有一粒淚痣, 跟鐘允那粒一模一樣。他不穿戰袍時喜歡穿穿繡著鶴紋的衣裳,說自己的愿望是當一只云游天外的閑云野鶴,兩耳不聞天下事,整日垂釣喝茶。
江琇瑩跑出來時沒帶王府護衛,帶的是侯府陪嫁過來的, 直接聽命于她。
侯府護衛來報,說打聽到了中堅將軍的安葬之地。
距離不遠,在城郊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不消一個時辰江琇瑩就趕到了。
周義衡戰死時尸骨無存,戰友只帶回了一副帶血的盔甲,做成了這處衣冠冢。
江琇瑩在墳墓前燒了些紙錢。
她本想,等他從戰場上回來,她就跟他表白,求父親成全他們。
她對他們的未來做出過無數設想,他喜歡射箭,院子里要留出大片空地給他做射箭場,他喜歡垂釣,后院要挖一個池塘,里面養各種各樣的魚,還要種上荷花。
夏天時,他穿著她親手給他做的衣裳,坐在河邊垂釣,她要摘些荷花荷葉,做桂花糯米雞,再用他釣上來的魚做成極美味的糖醋魚。
他們會有兩個或三個孩子,男孩像他一樣英俊,女孩最好長得像她。
這一切,全隨著那場戰役破滅了。
三日來,江琇瑩沒怎么進食,身子十分虛弱,一陣大風吹來,直接將她吹倒了。
悅瑾忙上前扶?。骸靶〗?,這兒風大,先回去吧。”
“小姐,小姐?”
“快來人,小姐暈倒了!”
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晚上了,江琇瑩躺在床上,看著窗幔,認出來是她歇腳的那座寺廟旁邊。
“琇琇,你可算醒了!”
江琇瑩聽見林玉清的聲音,從床上坐起來,撲在她懷里:“母親?!?
林玉清趕忙轉頭叫人把熬好的雞湯端上來,輕輕拍了拍江琇瑩的背,跟著她一塊傷心:“琇琇,我兒?!?
江琇瑩窩在林玉清懷里,眼淚像止不住一般,直往下落,大哭:“母親,他死了?!?
林玉清撫摸著江琇瑩的頭發,抱了她好一會,又喂了半碗雞湯,看著女兒消瘦的臉頰,心疼得直抹眼淚:“人死不能復生,周義衡死了,你要好好活著,倘若你有什么三長兩短,母親怎么辦。”
江琇瑩垂著眸子:“母親還有父親,哥哥嫂嫂,璃兒?!?
林玉清不愛聽這話,使勁拍了一下江琇瑩的手,又緊緊抓?。骸澳赣H把話放在這了,你若去了,母親也不活了?!?
江琇瑩低聲道:“女兒跟黎王世子過不下去了。”
“女兒不會拖累侯府,會開鋪子賺錢養活自己?!?
林玉清原本不贊同女兒和離,看她這個樣子,便不忍心逼迫她任何了:“那黎王世子能同意和離嗎?”
江琇瑩一點也不擔心這個:“他只是把我當成某個人的替身,并不喜歡我,應當會同意的。”
林玉清第一次聽說她那女婿竟然是把女兒當成替身的,氣道:“世子這樣做,未免太過分了些?!?
江琇瑩:“母親別氣,女兒不也一直把他當成替身嗎。”
林玉清:“那不一樣,你是磕壞了頭,才會把他錯認成自己喜歡的人,不是故意的?!?
江琇瑩:“不管是不是故意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我把他當成替身,他也把我當成替身,他救過我的命,我也以身相許了,我和他之間算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
其實,這中間是無法算清楚的,她只是不想再與他有過多的牽扯了。
她已經想通了,周義衡死了,人死不能復生,她將帶著對他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他沒有家人,墳前少有人祭拜,要是連她也死了,忘記他了,他在這個世界上才算真的死了。
與此同時,黎王府,鐘允坐在書房,手上拿著那束已經有點焉了的重瓣梅花,正在試圖把一瓣掉了的花瓣粘上,可惜不太好粘,粘了半天也沒粘好。
他倒了大半瓶膠水在花瓣上,嘴里念念有詞:“她定是聽見了柳夢嬌那些話,氣著了,傷心了,才躲起來不肯見本世子?!?
又說:“她愛慘了本世子,以前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氣?!?
鐘允可以想象出江琇瑩的樣子,她一定哭得很傷心,在心里罵他千八百遍,像在床上時罵他那樣,罵他混蛋壞蛋王八蛋。
她定是怕聽見什么令她傷心的話,沒有勇氣質問她他跟柳夢嬌的談話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氣又傷心之下才躲了起來。
鐘允把手上的重瓣梅花糟蹋了七七八八,沒能粘好。
他直起身子:“倘若她能好好回來跟本世子認個錯,本世子可以考慮原諒她。”
頓了一下,又道:“原諒之前還要先狠狠教訓她一頓,不然她下次還敢離家出走。”
“那個女人慣會在本世子面前撒嬌,還很對本世子使美人計,本世子定不會著她的道?!?
“這回說什么都要給她點教訓?!?
趙安守在書房門口,聽見里頭傳出來絮絮叨叨的聲音,不知道一向惜字如金的世子什么時候變成了一個話癆,對著一束花也能自問自答地說上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