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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如此這般地討好過女人,說起這話十分別扭,語氣生硬極了,好像丟了什么極大的臉面一般。
他都這樣討好她了,她竟然還藏著,不理他,他面上便有些不耐煩了:“恃寵而驕不好,你當適可而止。”
依舊沒有回聲,連活人的呼吸聲都沒有,只有窗邊落了厚厚一層的積雪。
鐘允想起來,他交代過她,讓她給他做梅花糕,她此時定是在廚房,他只需要等著,她很快就會從房門外頭進來,嬌著聲兒叫他夫君,坐在他腿上撒嬌。
鐘允便真坐了下來,只是不知怎么的,心底突然涌上來一股焦躁。
這股焦躁來得莫名其妙,不由讓他產生一絲心慌意亂。
他想,自己定是被她氣著了,她再怎么要親手給他做梅花糕,聽見他回家了,也應該先放下手上的活,過來服侍他換衣裳。
想到換衣裳,鐘允走到衣柜前,拿起掛在衣架的那件蒼藍色繡鶴紋的大棉襖,上面的破洞依舊破著,里頭的棉花和動物絨毛跟他對視,仿佛在嘲笑他穿不上完好的衣裳,只配穿破衣裳。
鐘允氣了,這棉襖不補好,他明天穿什么,那些單薄的衣裳不抗風不保暖,他不想穿,他就要穿這大棉襖。
別的他都不要穿,他就要穿這件,他非要穿這件,不是這件不行。
派去侯府的人回來報:“世子妃不在侯府。”
鐘允心想,那必然還是藏在王府里了。
鐘允出了房門往廚房去了,她必定在廚房給他做梅花糕。
廚房亮著燈,兩個廚娘在做王妃吃的宵夜,一旁站著王妃身邊的一個丫頭,再無旁的人。
廚娘看見世子一頭鉆進廚房,動找西看,連碗柜都沒放過,走過來問道:“世子在找什么?”
鐘允合上柜門,因為力氣太大,里頭的碗筷被震得砰砰響:“世子妃呢?”
廚娘看了看那只有井口大小的碗柜,心說,世子莫不會糊涂了,世子妃就算在這也不可能躲進這么小的碗柜里:“回世子,世子妃不在廚房。”
鐘允沉著臉:“她不是在這做梅花糕嗎。”
沒等廚娘說話,鐘允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定是做好了,端著回房時與我錯開了。”
廚娘大著膽子說了實話:“世子妃是下午來的,做了些綠豆餅和桂花糕,之后再沒來過。”
鐘允知道這兩樣糕點,她下午去刑部看他時帶著的。
廚房案臺上的綠豆粉甚至都沒來得及收起來,這么活生生一個人怎么可能突然跑了。
鐘允從廚房出來,抄著另外一條路回了臥房,心想,自己方才與她錯開,定是因為走岔了路。
等他從這條路走到了臥房,依舊沒見她人影,雪地上甚至都沒有她的腳印。
鐘允進了臥房,突然想起來下午在刑部后院涼亭里,柳夢嬌跟他說了什么。
“子瑜,你娶江家女不就是因為我,因為她長得像我,所以你才會救下她,娶了她。她根本就是我的替身。”
“你跟她在一起時,當你看著她,抱著她,你眼里心里想著的都是我,對不對?”
柳夢嬌的話一字不漏地往他腦子里鉆,讓他氣得想把自己的腦袋砸了,好像只要這樣,那些話就不存在了。
鐘允又很快冷靜下來,他慌什么,他有什么好慌的,他一開始就是看她身上穿著梅花,才救下她,娶了她。是她自己擺不正自己的位置,圖了他的身子還不夠,還想圖他的心。
他深知,她對他十分癡愛,是萬萬不舍得離開他的。
鐘允在房里各處轉了轉,停在看著眼前的衣柜前,整個屋子就這里最適合藏人。
他心里的氣消了不少,頗為寬容地對著衣柜說道:“自己出來,本世子答應你,不追究你今日的無理取鬧。”
衣柜里沒有回應。
鐘允看見柜門動了一下,莫名松了口氣,開始對著衣柜說話:“你藏在里頭不嫌悶嗎。”
他把桌上那束重瓣梅花抱了過來,獻寶一樣:“我猜你沒見過這么好看的梅花。”
他一把拉開衣柜,只見里頭空了一大半,平日里她喜愛的那些漂亮衣裳不見了,只有他自己的那幾件,被孤零零地疊放在柜門邊。
方才柜門根本沒動,是他自己看花了眼。
“來人。”
外頭進來一個隨從,戰戰兢兢地縮著身子:“世子有何吩咐?”
小隨從從未見過世子動這么大火氣,低著頭不敢動。
鐘允看了小隨從一眼:“怎么是你,那誰,那個丫頭,江家陪嫁過來的,叫什么瑾的丫頭呢?”
小隨從答:“悅瑾跟世子妃一同出去了。”
整個王府已經傳遍了,世子妃收拾行李連夜跑了,只有世子不相信。隨從怕激著世子,不敢用“跑”字,很委婉地用了個“出去”兩個字。
鐘允回房,愈發覺得那個女人不像話,就算聽見柳夢嬌跟他說的那些話,吃個醋什么的,躲在王府,或者回娘家,都是可以理解的,她這一聲不吭地收拾行李連夜跑路是什么意思。
她一個女子,除了夫家和娘家,根本沒有可去的地方,她又長成這般嬌媚的禍水樣,被賊人瞧見了,只要出事就都不是小事。
趙安侯在門外:“世子,要不要派人出去找?”
鐘允:“不必,不慣她這驕縱脾氣。”
頓了一下又道:“她必不可能在旅館驛站,也不可能在某個閨蜜舊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