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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漣青眉心一動。
容歡露出殘忍的笑:“反正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庶子,那些人曾經怎么對我,我巴不得他們早點死絕。”
陸漣青說:“但容從救了你。”
容歡卻像是沒聽見,他已經跨過那道門檻,熟門熟路地來到內室臥榻前。
昏暗的內室充斥著沉悶的氣息,無法散去的藥味被嘔吐物的酸臭所掩蓋,入屋的人不禁訝然。知道今日容歡會來,事前宮醫給太后喂了安神湯,也不知是太后不適還是故意的,竟全被吐了出來。
此時太后窩在床榻內臥,雙頰凹陷眼神迷離,短短幾天削瘦憔悴得可怕。
小皇帝忍不住低呼一聲:“母后……”
他的聲音引起太后的注意,可當太后的目光掃來,第一眼卻不是看他,而是落在容歡身上,表情一怔。
“容歡、容歡……”太后眼里的光慢慢聚攏起來,她的聲音從沙啞到嘶吼,雙手迫切地在空中揮舞,直到容歡走過去握住了她。
這些天太后神智不清,記不住任何人,就連皇帝兒子也不認,卻認出了容歡。
“娘娘,奴才在這里。”
聽見他的聲音,太后緊緊抓住他的手,枯竭的眼眶被酸楚所浸濕,埋在他的懷里泣不成聲:“容歡、容歡……”
“怎么辦?”
她的嗓子徒然一緊,發出尖銳的聲音:“你的師傅死了、他死了!”
“沒了他,哀家以后可怎么辦?”太后悲慟欲絕,難以抑制地痛哭出聲。
小皇帝被母后的哭聲渲染也想哭,可是太后眼里根本沒有他,太后眼里甚至沒有容歡:“他明明說好了會永遠陪在哀家身邊的,為什么?為什么事到如今他卻丟下哀家一個人走了?”
太后的表情逐漸扭曲:“他明明讓我陪他一起死的,為什么卻要護著我?!”
從高壇跌落下來的那一瞬,容從將她護進懷里,用自身來抵擋下墜的重量,所以她才能毫發無損。
“是我殺了他嗎?難道是我殺了他?”這些天太后一直在反反復復地回憶那天從高壇失足跌落的每一幕,她怎么也想不起來那把匕首到底是在誰的手里,又是怎么刺入容從的胸腔當中。
是她殺了容從?還是說真的只是意外?又或者——
“奴才看見了。”
太后雙瞳驟縮,呆呆轉向容歡。容歡彎眉:“奴才全都看見了,娘娘真的想知道嗎?”
太后擰眉,一時間露出膽怯之色,卻在陸漣青想要喝止容歡之時大聲說:“你們都別過來!”
“讓他說。”太后神色恍惚,卻緊緊攥住容歡的襟口:“讓容歡說。”
容歡露出得逞的笑,無視陸漣青的沉冷之色。
“娘娘難道不想知道師傅到底都背著你做過什么了嗎?”
太后眉心一動:“什么?”
“師傅背著你在春芳百錦圖里動手腳,他想給信王下毒,等他慢慢死去,這世間再也無人能夠威脅得了您與陛下的地位了。”
“下毒?”太后神情呆滯,聞所未聞。
“他給陛下身邊安插眼線,是因為您總說不放心陛下身邊的人,不放心魏梅那個老狐貍,不放心陛下身邊盡是信王安排過去的人。”
“他給你招來東鶇觀的道士,是因為您聽信謠言,對信王的疑心越來越重,他知道東鶇觀背后是信王,想借此舉籠絡東鶇觀,同時也是想借此舉來緩和你與信王逐漸惡化的關系。”
“他把你鎖在那個小樓里,是因為他要在澤潤宮大開殺戒;他將自己偽裝成愛而不得的狂徒,是因為他要替你攬下所有的罪名;他假裝要你陪他一起死,就為了讓你恨他、為了輕減你的負罪……”
“師傅是自己拿匕首往心口上捅的。”容歡的笑意逐漸變得諷刺,笑意不達眼底,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的毒也是我下的,混在你每天必點的熏香里面。”
“他不是提醒過你了嗎?記得開窗、別再點香了,你為什么不聽?”
“他都已經死了,你為什么還不死?”
太后神情呆滯,忽覺心口一鈍,眼前一花,容歡已經被人狠狠扯開,狠狠撞倒在地面上。
然而護影來得再快,卻為時已晚,太后胸口插入一只玉簪,樸實無華,毫不起眼。
沒有人知道這只簪子不是容歡帶來的,而是本就藏在太后枕下,一直都在她的枕下。那是太后的寶物,在她還不是太后之前,在她身邊只有容從作伴之時,那是容從給她的寶物。
容歡用容從送給她的寶物,送她去見容從了。
第157章 結局 正文完結。
溫濃本來沒放心, 說好陸漣青什么時候把容歡放出來去見太后,什么時候也讓她跟著一起去。
誰知陸漣青嘴上答應,臨到這一天卻瞞著她變卦了, 哄著她一覺睡下, 等到轉醒天已經全黑了。
這天溫濃一直等到深夜,拖著一身疲憊的陸漣青終于回來了。
壁上燭燈被點亮,橘色的淡光映在陸漣青沉靜的臉龐,以及一身縞素上。
“太后已經駕崩。”
溫濃沉默,早在醒來之初溫濃已經從紀賢口中聽說陸漣青瞞著她已經把容歡放出來的事,也已經知道永福宮今日發生了什么事。
陸漣青坐在床前,十指合攏, 輕聲低吁:“容歡果然是為了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