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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被關之時,太后雙手十指已經因為摳抓門板斷甲滴血,她的神容憔悴且驚恐,看在容從眼里,眸底的情緒復雜萬千,飛掠而逝。他以匕首的刀尖挑下弧度優美的下巴:“看來是奴才讓您受苦了。”
太后的心思全都放在抵著下巴的刀尖上,法壇離地面至少有十數米高,太后被逼到退無可遠:“阿從,你不能這么對我……”
“難道你忘記這么多年你我是如何相互扶持從那么艱難的日子里挺過來的嗎?你、你明知我是那么在乎你重視你,即便你說出那樣的話,可你始終是我是信任的人呀!”說到悲慟,太后雙目含淚,淚水盈眶,“你怎能這般對我?”
容從默然一哂:“是娘娘曾說你我主仆同心,同生共死,難道您忘了嗎?”
太后面白若紙,顫唇咬牙。
容從露出苦澀的笑:“娘娘這是要反悔了嗎?”
“阿從,我……”
太后試圖反駁,可容從的聲音快她一步:“曾經你我生死相伴、患難共存,為什么現在卻做不到了呢?”
“你我為何會走到今時今日這樣的地步?”
太后緊緊咬牙,淚水一滴滴滑落下來。容從莞爾:“也許是因為我的錯罷。”
“如果我能狠心一點……”容從的目光掠過底下烏壓壓的一片鎧甲,幽幽定在遠處的某個方向。容歡從暗處走出來,冷眼回他,扳著門柱的手用力,指骨發白。
“不要這樣……我求你不要這樣……”太后掩面低泣,打斷容從的心緒,他收回目光,面色一淡。
此時的模樣實在不夠體面,可正如他曾對太后說的那樣,在他心中太后永遠光芒萬丈:“事已至此,奴才別無所求。”
“陪我一起死吧——”
容歡雙瞳驟縮:“不行!”
眾人這時才詫異地發現他的存在,可就在這詫異的瞬間,高壇之上發生變故!太后奮力撲向容從,奪走他手里的刀狠狠向他刺去——但容從反應機敏偏身避開,刀鋒只擦破他的右手臂。他試圖爬起來搶過匕首的時候,太后更是瘋了一般去取奪過來,未料腳一踩空,容從撲了過去,二人雙雙摔落下來。
隨著眾人嘩然,平地一聲巨響,重重墜地的二人現于眾人眼前。容歡不管不顧從門的那邊沖了出來,他擠向人群當中,但被紛紛撲來的戎裝士兵所壓制,直到陸漣青面色鐵青將人撥開,二人當中緩緩滲出一片血色,逐漸染紅他們身下的冰冷大地。
受制的容歡渾身血液仿佛被凍住一般,直到二人當中傳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他猛地抬頭,眾人皆驚,只見太后從容從身上艱難地支撐起來。
似是意識到什么,太后低頭對上容從未闔的雙眼,他的眼底再沒有光,因為匕首沒入他的胸膛,恰恰是在心口的位置。
太后看著地上的血,看著不再起伏的胸膛,兩眼一黑,暈死過去。
陰云蔽日,昏天暗地,一場大雪降落世間,漫天蒼茫。
溫濃本想堅持等到陸漣青回來,可她在火海中吸入不少濃煙,又因大起大落受驚不輕,剛流了孩子的身體沒好全,被護影扶回來以后就倒下來。
一覺醒來,溫濃注意到手心被人緊緊攥住,陸漣青就躺在她的身邊,臉色不比他好多少,甚至于她醒了他竟毫無所覺,半點動靜也沒有。
溫濃起初只以為他睡著了,直到張院使送藥進門,一眼瞧見她醒來:“殿下還沒醒?”
“沒呢。”溫濃搖頭,“他怎么了?”
“中了水毒。”張院使把藥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坐下,幽幽嘆息。
溫濃嚇得險些從床上蹦起來,張院使趕緊安撫她:“沒事沒事,有解藥的,死不了。”
溫濃拍拍心口壓壓驚:“怎么會中了水毒?”
張院使當時不在場,只能撿一些澤潤宮里主要發生的事告訴她。說到中毒的事時,張院使正是拉長了臉滿面愁苦,他告訴溫濃不僅信王中毒了,澤潤宮里倒了一片,病人數量之龐大,空出整個太醫府都擠不下,更別說他的解藥數量不足,所有醫官正在加班加點拼了老命量產中。
溫濃沒想到永信宮發大火的時候澤潤宮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尤其在聽說容從的死之后,更是震驚得合不攏嘴:“容從怎會挾持太后呢?他……”
溫濃總覺得容從不是那樣的人。
“這大概就叫做求而不得愛生恨吧?”澤潤宮里發生的事被封口,很多人只知道發生宮變,都說太后受身邊奸人鼓弄,誤信讒言受人利用,至于那所謂的奸人正是太后心腹紅人容從。
據說容從乃是當年赫赫有名的醫藥世家容家后人,韜光蓄銳潛伏多年,為報先帝的滅門之恨。至于這滅門之恨又是怎么回事,里面很多文章,眾說紛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總之容從煽動太后發動宮變已是事實,澤潤宮東窗事發,他先后挾持皇帝與太后,最后被救子心切的太后給推下高壇,死在意外刺入的匕首之下。
具體張院使說不清楚,只說這事得等信王醒后再作定奪,一切還待進一步調查。
“殿下中毒之時,無卓給他喂過清血丸緩解毒性,回來以后我給他喂過解藥,現在應該毒清了,等他醒來讓人跟我說一聲,我還得去永福宮瞧瞧太后娘娘的情況。”張院使本來就是過來看信王醒來沒有,見他未醒,便要繼續下一家。
“太后也中毒了?”溫濃追問。
“說也奇怪,那么多人中毒,唯獨太后與陛下沒中毒。”張院使摩挲胡子,嘆聲說:“但我懷疑她是過度受驚,一個時辰前剛醒來的時候整個人瘋瘋顛顛,沒個人看著她不行。”
“瘋瘋癲癲?”溫濃愣住。
張院使顧左右而言他,其實太后的異常早有端倪,據說她在澤潤宮的時候情緒已是非常激亢,很多人說她精神失常,不僅大吼大叫還又哭又笑,反正現在醒來已是瘋瘋癲癲。
聯想到她有宮變之嫌,有人以惡意去揣度她,還懷疑她是故意裝瘋,逃避信王接下來會對她的追究。
不管外面的人都在說什么,張院使身為太醫府的正官院使,有責任看顧好每個病人。溫濃心情復雜:“那小陛下呢?”
小皇帝親歷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對他造成多大的影響。
“陛下受了些許驚嚇,倒是并無大礙,他從澤潤宮回來之后一直守在太后娘娘床前,卻不想太后娘娘蘇醒過來的瘋狀嚇壞了他,現在應該是被送回永順宮去了。”說到這里,張院使凝眉:“說起永順宮那里出了件事。”
“永順宮有什么事?”溫濃沒想到竟連永順宮也出事了?
“陛下身邊的近侍楊眉不知從哪里染了水毒,與信王等人在澤潤宮所中的毒不同。她的毒是第二種,目前還沒找到解毒的辦法。”
第153章 郭家 郭常溪挺直背脊,沒有讓任何難堪……
楊眉中的毒明顯與其他人在澤潤宮所中的水毒不一樣, 可整個永順宮都沒人出事,唯獨她一個人出了意外,這就顯得這個意外頗為蹊蹺。
聽說現階段還沒找到解毒的方法, 永順宮的人不敢拿皇帝性命安危去冒險, 早早讓人將楊眉送走隔離,等太醫府眾醫官作進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