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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是問左大夫,同時也是在問陸漣青。
陸漣青垂眉靜靜看她一眼,在左大夫之前主動開口:“無卓,你們先回去吧。”
“我會跟她說清楚。”
有他這句話,左大夫立時如釋重負,拉著方周倉促跑了。紀賢顧慮地投來一眼,不過也在陸漣青的示意下退出門外,留下溫濃與他二人單獨面對。
“先回屋里去吧。”
陸漣青牽握住她的手,溫濃沒有拒絕,默默被他送回寢居躺下,由著他給自己掖好被褥:“我退燒了。”
“嗯。”陸漣青淡淡應聲。
“不頭暈也不犯惡心,我覺得我已經好了。”溫濃不再回避地迎視他的目光,喃聲低語:“我沒覺得肚子不舒服。”
陸漣青的眉心一抖,這個細微的反應并不明顯,但溫濃還是注意到了:“我怎么了?”
“你中毒了。”陸漣青知道不可能再隱瞞她。
“中毒?”
陸漣青頜首:“鐘司制把你藥倒的時候,給你下了毒。萬幸發現及時,張院使開了處方,也給你喂過解藥……”
溫濃靜靜聽著,不見下一句,不免忐忑:“難道沒能解開么?”
“解開了。”陸漣青輕輕撥開溫濃額前的碎發,對上她緊張的眼神,聲音放得極輕極柔:“阿濃,你有了。”
“有、有什么?”溫濃嗓子干啞,聲音越來越小:“……孩子?”
陸漣青點頭。
得到這個確切的回應,溫濃卻只覺心臟像被一雙手給攥得死緊,迫使得它一驟一緩。路上溫濃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親耳聽見卻又是另一番感受。明明是欣喜若狂的,可無名的恐懼卻又隨即占據了整個心房。
溫濃皺著眉,強作鎮定:“你不喜歡我們的孩子嗎?”
“不是不喜歡,是不能要。”陸漣青能夠感受到她內心的不安,卻不得不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你接觸過水毒,體內的毒素已經廢了這個孩子,活不成的,不能要。”
“水毒?”溫濃呼吸不暢:“難道是鐘司制給我下的……?”
“不,恐怕還要更早之前。”陸漣青眼里閃過一抹郁色。
更早之前?溫濃傻了,水毒無色無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情況下沾上的:“可我什么感覺也沒……”
腦海里飛快閃過什么,溫濃拉著被褥快往床的角落里縮:“你別過來,會傳染的。”
她腦子還很亂,可這一刻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傳染給陸漣青。
“不會傳染的。”陸漣青抓住她使勁往里縮的腳踝:“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再親昵的事情都做過,如果真會傳染,早該傳給我了。”
溫濃不信,掙扎蹬腿,被陸漣青爬上來手腳并用地摁住,強行將她押進懷中:“別怕,我們都不會死的。”
溫濃實在掙扎累了,趴在他懷里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眶又紅又熱:“那我們的孩子呢?”
“孩子不能要。”陸漣青態度冷硬,斬釘截鐵道,“我必須首先保證你的性命安全,孩子有沒有根本不重要。”
溫濃傷心哭了:“可是我想要嘛!”
陸漣青見不得她哭,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心軟:“沒用的,已經成死胎了。”
這下溫濃哭慘了,從白天哭到天黑,眼淚都哭干了,陸漣青仍然罩著鐵石心腸的金鐘罩。直到晚上紀賢來送飯,聽見哭聲停了,這才探頭進屋。
小兩口正縮在床的最里邊,滿臉愁云慘淡的溫濃宛若霜打的茄子,好不容易等她情緒平復的陸漣青一邊給她敷眼一邊低聲解說:“水毒太過兇險,當日解開的只是鐘司制下的,事后我們發現你的病情一直反復,才發現你體內還有另一味水毒?”
“以前你怎么沒說水毒還分兩種的?”溫濃眼睛哭腫了睜不開,但不妨礙她流露出‘你又想騙我’的不滿。
陸漣青失笑搖頭:“以前是不知道,經此一事才終于有了眉目。”
紀賢把清粥小菜給他倆端來,陸漣青接過碗來執起調羹給溫濃喂來一口,溫濃撇臉:“你先把事說清楚。”
“飯得先吃,事可以慢慢做,這話是你說的。”陸漣青溫聲哄:“話可以慢慢說,不妨礙你先填飽肚子。”
溫濃想到肚子里還有孩子,雖說是個死胎,可也算是一身兩命,抽抽噎噎地含著一口他送來的粥:“我吃了,你得接著說。”
“好,我接著說。”陸漣青的所有耐性全交給了她,紀賢看在眼里心里有說不出的感慨,悄聲退出門外守候。
陸漣青邊喂粥邊說:“問題就出在這里。”
溫濃嘴巴沒空,無聲露出疑惑的表情:“?”
“鐘司制手中的確有水毒,這種水毒的病癥宛若感染水痘,也正是當日被送去太醫府的那兩名宮女所染的水毒。此前宮中已經出現過這種病癥,就算你受染以后也出現這樣的病癥,絕多數人恐怕只會以為是感染了水痘或者謠傳的人瘟,如同七年前織染署爆發的那場人瘟一樣。”
溫濃心頭一跳:“七年前?難道鐘司制正是七年前給織染署下水毒的罪魁禍首?”
“是與不是,尚是一說。”陸漣青沒有立刻回答:“問題的重點在于你的病癥與那些人不一樣。”
溫濃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對呀!”
難怪陸漣青說她中的水毒不是鐘司制下的,因為她的癥狀完全不一樣,她除了頭暈想吐,再不濟就是高燒,并沒有出現水痘的那種癥狀。
“這些年張院使一直在潛心研發水毒的解藥,但是因為水毒的消聲匿跡導致進度的停緩,直到前陣子織染署再次出現水毒,中毒的宮女這才給予了張院使更多的研發空間。”
若非那兩名宮女中毒時間太長救不回來,張院使的解藥還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而溫濃中毒時間不長,所以張院使的解藥才能對鐘司制所下的水毒起到解毒作用:“但現在的問題是他的解藥沒法完全解開你體內的未知水毒。”
“而我之所以急于把無卓招進宮,正是為了請他與張院使聯手研制出對付這種未知水毒的解藥。”陸漣青舒眉,未再瞞她:“這是我的未了心愿,上輩子我就是因其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