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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潤宮的法壇昨日已經解封,那里自從先帝登基以來儼然成為宮里的一道禁忌。時隔多年再次解封,蛛網塵埃不堪入目,屬實需要好好打理。加上即將進宮的東鶇觀一行人接下來也將要暫居澤潤宮中, 白天容從親自領人前去掃灑,整日忙碌下來難免疲累,不過他還是振作精神, 準備返回新舍換上一套干凈的衣裳, 這才折去太后行宮稟報情況。
“師傅。”
回到屋里更衣的容從聽見有人不請自來也未多言, 直到沒有聽見回應的對方活像猴子似的四處亂撞, 終于探頭從屏風后面找到他:“師傅, 你這一整天都跑哪去啦?”
容從平靜地睇他一眼:“有事?”
“你最近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眼看娘娘頭風又犯了, 要不是徒兒替她按摩頭穴, 指不準娘娘就要大發脾氣了。”容歡坐在桌邊, 兀自倒了一杯涼茶。
容從穿衣的動作一頓,不緊不慢地繼續扣上:“哦?看來你是可以出師了。”
“徒兒還遠不及師傅呢。”話雖如此, 但他嘻笑的口吻卻頗是得瑟忘形。
容從換完一身長衫,從屏風后邊繞出來:“你一整天都在娘娘身邊侍伴?”
“娘娘最近心緒不寧,身邊沒人侍伴怎么行。”容歡笑容可掬, 將倒好的茶水遞給他。
“從前也沒見你這么上心。”容從只掃了眼那杯茶,繞開他徑直向外走去:“如今要你去尚事監,你倒是天天磨在娘娘身邊不肯走了。”
容歡將茶杯放下,尾隨他出門:“我不去尚事監你不應該更高興才對?”
容從佇足看他,容歡無辜說:“她們都說我是混世大魔王,你也不想見去把尚事監拆了吧。”
容從卻沒有與他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楊眉的事,事前我并不知情。”
容歡笑意一斂。
“她針對你或有其他原因,或單純只是為了報復你對她的欺凌。”容從頓聲:“可我確實不曾與她提及過往的事,也不知道她究竟從哪里聽來那些事情。”
容歡面露古怪:“師傅是在向我投誠嗎?”
容從心平氣和說:“你若這么覺得,那就當是這樣吧。”
“你也該適可而止了。”
容歡咬牙,惡狠狠地瞪他一眼:“合該適可而止的人是你!”
“別以為我真不知道她為什么針對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容歡諷笑:“你就那么甘心當條走狗嗎?”
容從面色一沉:“容歡。”
容歡渾無所懼,齜牙咧嘴:“別讓我瞧不起你。”
*
信王為什么會死?因為他擋了某些人的路。
陸漣青擋的絕不僅僅只是一兩個人的路,自他從阜陽殺回京師,自他占有這個權勢滔天的位置,自他成為只手遮天的攝政王,每天都有無數人想要他死。
事實上陸漣青所擋的非但是敵對者的路,他還擋住了曾一度為他所庇護的人的路。
太后,從未真心信任過他。隨著信王重權在手,太后的心只會越加不安,暗藏異心秘而不發,撕破臉皮只不過是早晚的事。
可過了這個新年小皇帝也才只有六歲,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太后母子安然棲身于信王羽翼之下,相互從未表露出任何反目跡象,既然能夠相安無處地度過往后那么多個年頭,這輩子又為什么會這么快露出端倪呢?
溫濃告別楊眉輾轉來到織染署,盯著宮門門楣上的那三個字,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急促跳動。
春芳百錦圖為太后欽點,由織染署百余女工日以繼夜傾力打造,原意是想以小皇帝的名義贈予陸漣青及他的未來王妃的大婚之禮。
這副圖在上輩子沒有任何意外地送到了陸漣青手中,由于其所代表的造詣價值之高,又賦予了當今圣上與太后難言可貴的誠心與用意,因此常常被放置在陸漣青觸手可及的地方。
也就是說如果這副春芳百錦圖真的有問題,那么的確極有可能存在致使信王喪命的原因。
問題就在于春芳百錦圖到底蘊藏著什么秘密?
溫濃皺眉回想楊眉意有所指的那席話,春芳百錦圖中隱藏的秘密與容歡有關,而能夠置人死地的秘密,是否正是容歡與織染署之間唯一聯系得上的無名水毒?
香。
溫濃想到了當初錯誤混入那批次的香珠瓶,還有香珠的制造者常制香。
能夠殺人于無形,非但是服食,還可能是味道。春芳百錦圖最大的特色就是香,相傳為了達到栩栩如生、仿若身臨其境的奇效,紡織過程中所用的一針一絲采用大量花甘蜜露搗煉浸染,完成之后再用精心煉制的蜜丸香珠重復薰染,春芳百錦乍一現世,那是織染署聯合造辦署共同打造出來的盛世奇觀。
這里面的香,會否正是殺人無形置人死地的那枚兇器?
溫濃需要考證這一個可能,她必須親自來一趟織染署查明情況。
天色儼然不早了,可正是為了避人耳目潛進織房,溫濃才會挑這個時候來……當然她也可以入夜之后再潛入,只是天黑之后比較沒膽。
溫濃承認她比較慫,還很怕死。
眼看晚膳時間已經到了,如果這時候回永信宮,她怕自己回去以后就不想再出來,更怕回去見到陸漣青之后不知應該怎么面對他。
如果陸漣青真是重生的,他會否發現自己跟他一樣?那他心里又是怎么看待她的?溫濃亂糟糟地想著,有些唾棄,又有些頹喪,還有點惱。
反正心情不怎么好,溫濃干脆趁這個機會翹家,不過行動之前她悄悄張望,也不知陸漣青派在暗中的人到底在不在,會不會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跳出來保護她?
可惜觀察半天也沒見什么蹤跡,溫濃略略失望,不過她還是毅然決然地跨出一步,進入久違的織染署里。
腳還沒點地,遠遠聽見一聲媒婆吆喝:“哎喲!這不是咱們阿濃姑娘嗎?”
溫濃背脊一僵,扭頭發現了那位接替李監查位置的鐘司制,不久之前彼此還才剛見過一面。
“這個時間節點大伙都走得差不多了,還好我留著些事善后沒走,不然可就白白錯過了。”鐘司制挽著她活著閨女回門:“今日怎么得空上織染署來探望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