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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濃不知應當如何回答,自唯一愛她的親娘去世,家人的寵愛早已不是她所能奢求的東西。如今成了宮里的奴婢,要想得到他人的禮遇,除非自己爬得夠高,或者后臺夠硬。
至于將來嫁予的夫家……
溫濃恍神,便見郁氏輕輕執起她的手:“常溪可曾與你提及,我們郭家有意將你收留的事情?”
對上郁氏充滿期盼的眼神,溫濃遲疑:“說是說了……”
郁氏面露莞爾:“這事我已經與夫君還有老夫人提過了,方才廳里我見老夫人對你極是滿意,想必她也是同意的。”
“濃兒,這些年來你已經受盡溫家人的冷眼與漠視,我不想讓你再受這樣的委屈,我想代替邵姐姐好好保護你。”郁氏容情真切:“今后你有我,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辱于你。而我身后的忠國公府、還有郁家都可以給你更多的支持,也能給你帶來更好的生活。”
溫濃啞然:“可是我與殿下……”
“我知道你與殿下的關系。”郁氏舒眉:“起先我還擔心殿下會否只是因為婉婉才……不過方才在正廳我都瞧見了,想不到殿下待你也是有情有意。”
溫濃不禁側目:“夫人,你不惱我么?”
畢竟那是她女兒的未婚夫,看見未來女婿與別的女人眉來眼去,她不氣惱?
“我本不同意婉婉與信王殿下的婚事,若非今上賜婚決意難改,而信王殿下又遲遲未曾表明拒意,還以為信王定是看上婉婉,真心想要娶她為妻……”
說到一半,郁氏好似慢半拍地意識到溫濃與信王的關系,忙又改口:“不過仔細一想,既然信王殿下身邊已經有你,想必定是還有什么其他難處,才會至今沒有退婚的打算吧。”
溫濃抿唇,牽著一抹淡淡的笑:“或許吧。”
郁氏欲言又止,嘆了嘆息:“其實作為長輩,也真心想要成為你的家人……或許你會嫌我多事,可我還是希望你能靜下心來,聽我一句勸。”
溫濃抬眸,靜靜看她。
“信王此人,暴戾殘忍、薄情寡性,我不知道他是想利用你還是另有其他企圖,他與你有往來,又不愿割舍他與婉婉的關系,那樣的男人不值得你托付終生。”郁氏語重心長道:“你值得更好的人來疼你愛你,關心照顧你一輩子。”
溫濃低頭不語,像是在思考她的一番話,郁氏能夠看出她有聽進去,只是畢竟面對的是信王,多少顧慮與貪戀在所難免,郁氏知道應當慢慢磨,不能著急一時:“今日我說的話你回去好好考慮……”
溫濃忽而開口問:“如果我答應了,殿下卻不同意怎么辦?”
郁氏一聽就知道她動搖了,沒想到事情進行得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順利,思及當初一家人對此女的審量,恐怕是高看了。
郁氏心中輕蔑,面上未顯:“只要你想,我們忠國公府必然竭盡所能,想辦法幫你脫離。”
溫濃神情古怪:“是不是你在這里勸我的同時,其他人正就此事在外廳勸信王?”
郁氏微怔,一時間沒能從她的語氣中讀懂她的意思:“你別怪我自作主張,姨母也是希望你好……”
溫濃倏而起身:“我得回去了。”
郁氏的心咯噔一下,忙站起來勸:“怎么突然就……對了、手鐲還沒找出來呢。你先等等……誒、你去哪?”
“時候不早了,我答應殿下快去快回,我得趕緊回去才行。”溫濃沒有因為郁氏的挽留而停下腳步,一雙眼則眺向門外,望眼欲穿。
郁氏急了:“可是手鐲還沒取回呢。”
“我忽然覺得,手鐲也不是那么重要。”溫濃回以一笑,至少沒有陸漣青重要。
郁氏挽留不下,心里急得跳腳,好在這里是公府內宅,若是沒人領路,溫濃肯定也走不了。
“我送你回去吧。”
就在此時,一道溫婉的聲音傳入屋中,郁氏與溫濃訝然回眸,窈窕倩影立于庭間,郭婉寧不知何時竟也來了。
郁氏臉色變了又變,今日她借故把郭婉寧支開,正是知道信王登門造訪還帶了個嬖寵,不想令郭婉寧難堪,與這對狗男女正面沖突。
也不知是有人給她通風報信,還是郭婉寧湊巧提前回府,竟讓她撞見了對方。
溫濃來時一路不見郭婉寧,本以為是忠國公府有意安排,如今見郁氏神情微妙,想必郭婉寧的出現于她而言是個意料之外的變數吧?
郭婉寧神色如常,溫婉平靜:“娘親,你先回屋找找,找著了就派人把玉鐲送過來,我領阿濃姑娘回大廳。”
郁氏立刻堆起笑:“娘另找人給濃兒領路便是,就算你與信王有婚約,未出閣前總不好在外男面前露臉……”
“我就送到門口,不會進屋的。”郭婉寧搖頭:“正好我有幾句話,想跟阿濃姑娘說說。”
溫濃定了定神:“有勞郭小姐。”
郁氏實在拗不過她倆,不得不放行,眼睜睜看她們雙雙離去,憂心忡忡。
“聽說你是來取手鐲的。”
郭婉寧主動攀談,溫濃自然不會對也不搭不理:“嗯,我本打算取過手鐲就離開。”
郭婉寧低低地說:“聽我哥說,那日我從車上跳下來,正是與你撞在一起,你的手鐲正是那時候落在他身上的。”
“……”
那夜的事溫濃對誰皆是三緘其口,到了郭婉寧這里她倒是主動提及,鬧得溫濃有些無所適從。郭婉寧看出她的不自在,輕輕笑說:“我哥說你是好人,你一直在替我瞞著,我很感激你。”
“對爹娘還有祖母而言,我的任性妄為是對這個家的不負責任,那天晚上的事一旦傳了出去,不僅對我的名聲造成損害,還會令整個忠國公府陷入不名譽的輿論與爭端,萬一傳到了信王耳里,勢必也會對兩家的親事造成不良影響。”
郭婉寧說話輕聲細語,溫柔的聲音宛若輕羽,好似每說一個字都能搔動人心,為她動情。
溫濃其實多少能猜到那天夜晚郭婉寧為什么出走。那天皇帝的賜婚圣旨下達忠國公府,郭婉寧沖動之下半夜出走,甚至在被郭常溪追上之時激動跳車,這些似乎都在說明郭婉寧本人其實并不接受這門親事的。
事后愛妹如命的郭常溪當街攔下陸漣青的車馬,也正說明了郭常溪知道郭婉寧并不想嫁陸漣青,為替心愛的妹妹出頭,才會做出那么不理智的事情。
老天就像是在對她們每一個人開玩笑,曾經的她被迫替代郭婉寧為陸漣青賠葬,那并不是她自愿的。倒回十年前的現在,郭婉寧其實并不想嫁陸漣青,卻不得不嫁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