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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溫濃怎么想都覺得吃大虧,她是不是該去先找郭常溪,大家私下合個口供先?
陸漣青瞇起雙眼,一臉危險:“怎么?答不出來了?”
溫濃一臉犯難的表情看在他里,還真就是理虧心虛:“殿下想聽奴婢說實話嗎?”
“說。”陸漣青果斷干脆。
溫濃抿了抿唇,深吸口氣:“殿下,雖說奴婢一直以來自詡忠心,可您也明白你我因為什么才會湊到一起。”
陸漣青緘默。
“當初奴婢不想入宮,心里有怨,多多少少是怨您的。”說這話時溫濃不敢看他,生怕看到一張雷霆大怒的吃人表情:“奴婢從來就不想入宮,因為知道深宮如籠,人心難測。奴婢心怕應付不來,絕非假話……”
“奴婢是真的害怕。”
溫濃心里害怕,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這世上再不會有人知道那具與信王同棺同葬的女尸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王妃,而只是一個名喚溫濃的普通女子。
沒有人會知道她,也沒有人會記得她。
昔日宛若螻蟻一般弱小卑微,所以輕易成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一條人命無足輕重,她的命對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對那時已經位極人臣的郭常溪而言根本可有可無。
上輩子死得何其悲苦,讓溫濃明白自己活得何其窩囊。可難道這一世就能改變她的現狀嗎?并不,她終究還是那個卑微弱小溫濃。即便到了現在,無論容歡、容從抑或是太后娘娘,溫濃心里都是懼怕的。旁人生死于他們而言微不足道,甚至無關緊要。容歡打殺他人只為高興,只要太后一句話就能夠保下他。容從為達目的不計后果,就連把容歡的命送出去,他都可以滿口答應。
對于位高權重生殺無謂的陸漣青而言,人命這種東西似乎就更算不上什么了。
即便如今的她在外人眼里擁有信王這般強大的后盾又如何?只有她自己清楚真實的情況是什么。就好比伴君如伴虎的那句話一樣,只要陸漣青動一動心思,他也能夠讓這世上再不會有溫濃這個人。
“所以你不能交付真心,是因為你怨本王?”
陸漣青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溫濃搖了搖頭:“奴婢現在已經不怨你了。”
“這又是為何?”
溫濃心哂,咧嘴笑了:“殿下,您救了奴婢、也幫過奴婢。奴婢不是不知恩的人,奴婢心里是記得您的好的。”
就算知道陸漣青此人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知道他待人待事殺伐果斷寡情冷性,即便他對她的好只是出于利用,此刻的縱容或有其他因由。有人說功大于過,那就是將功抵過,溫濃心覺到了她這里也適用,她本不是記仇不記好的人,恩怨分明心里拎得很清。
至少到目前為止,她記住的好比他的不好多太多了,溫濃猶沒忘記危難之時她心里唯一的念頭,是希望陸漣青能活下去。
陸漣青眸色一暗,別開眼將滿腹情緒埋藏心底:“你說這么多,無非是想讓本王不追究你與刺客同伙有來往罷。”
溫濃滿腔柔情一滯,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奴婢說這么多,明明已經是在對你表真心!”
這人怎么這么遲鈍的呢?!
再說了……什么叫做與刺客同伙有來往,溫濃被這話嚇得冷汗涔涔,立刻言歸正傳:“奴婢真的是被他們綁來的,奴婢與那伙賊人一點關系也沒有。”
“那他們為何替你鋪墊子又裹毯子,生怕你睡不好又吃不好,白天還給你送溫飽來了?”陸漣青反道。
“奴婢那是、”溫濃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是山狼班主見色起意綁架奴婢,他才會對奴婢那么好的。”
陸漣青雙眼一橫,冷光襲來:“你說你被綁了兩天兩夜,那他可曾對你——”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溫濃被激得差點沒跳起來:“我跟他清清白白,你不能胡亂污蔑我的名聲!”
見她被激得奴婢都忘了稱,陸漣青靜默下來,嘴上叨叨:“他要敢碰你一根手指……。”
她倆要是真有什么,曹世浚會怎么樣不知道,溫濃耳邊聽著陸漣青森森口吻,心道這人可能會嫌臟,會把她丟棄。
奇怪,她跟陸漣青又不是真的那種關系,她干嘛緊張?
溫濃呆呆仰視陸漣青,看著看著,臉不自覺紅了。都怪陸漣青瞎說些有的沒有,害她不小心回想起那日跟容歡瞎掰起勁的春|宮|情|事,主人公可不正是眼前的這位么?
她一臉紅,就被陸漣青給逮著了,霎時脾氣更大:“你臉紅什么!”
“奴婢沒臉紅!”溫濃捂住臉死不承認,她總不能說她正在臆想高高在上的殿下您吧?
“還說沒有!”見她睜眼說瞎話,可把陸漣青氣得,怒騰騰去抓她的手。溫濃死活不讓,這要不是顧忌他的身份,遲早跟他打起來。
紀賢處理完善后到達地倉之時,見到的就是這兩人纏在一塊的旖旎情景。
“……”
紀賢不好開口,本打算默默退出去把門帶上,然而他被眼尖的陸漣青給發現了:“紀賢,你過來!”
紀賢只能遵命:“奴才在。”
眼見有第三者到場,溫濃再不敢造次,立刻退到陸漣青身后,那規規矩矩的模樣乖覺得不行,誰見了能夠想象前一秒正在跟陸漣青扯皮呢?
陸漣青自己看了都不信,不過因為有紀賢在,他不好收拾這丫頭:“情況怎么樣了?”
紀賢低眉垂首一一道來,陸漣青抓了三太妃及其族人,正是因為這場刺殺的主使就在其中。
自兩年前陸漣青扶年僅三歲的少帝登基,徹底坐實了攝政王的實權地位,朝廷迎來一場極其浩大的清換與血洗。皇后母族首當其沖,百年鐘鳴鼎食之家說拔就拔,家族上下數百號人說斬就斬,不愿接受事實的皇后自縊死在鳳宮內苑,這事至今說起人人皆是諱莫如深。
不光皇后外家,昔日風光無限的三妃外家亦不能免,好在當時陸漣青立身朝堂時間不久,大動干戈斬了皇后外家的大頭,其他三妃外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牽涉而元氣大損,事后陸漣青還要整合軍隊休養生息,這才有了三家稍微喘口氣的余地。
然而兩年下來,誰都看得出來陸漣青胃口之大,他要坐實一言堂,就絕不會給予其他黨羽任何喘息的余地。這幾年他逐步架空各家占據的位置,一點點削弱他們身于朝堂的話語權,久而久之終于把這群人給逼急了。
此番行刺目的是要陸漣青的人,而不斷涌入的刺客瘋狂襲擊太后的原因,則出諸位太妃的各自私心。
昔日先帝在時,三位太妃深得隆寵,宮中地位僅在皇后之下。何等風光的她們豈會料到先帝死后,不是皇后攬權一家獨大,而是被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小小貴嬪給占了頭籌。
倘若扶持新帝的是皇后,她們都不至于那么恨,偏偏踩著她們上位的是那個小不起眼的魯氏,是那個她們曾經根本沒有放在眼里的魯氏,三位太妃只覺窩囊,更覺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