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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整裝就緒站上戲臺,緋色的帷幕從左右前后緩緩拉開,臺上的人漸漸看清臺下的人滿為患,也看清了他們的目標所在。
與此同時,臺下同樣將他們的目光齊齊聚向了臺面上——
“咦?”
臺下有人發出一聲驚疑,而臺上的人卻還不自知,直到帷幕徹底拉斷,前方視野漸漸明了。
關山狼王開場一幕,由飾演先祖皇帝與山狼的二人打頭陣,講述的正是先祖皇帝受襲退入關山初遇山中野狼,人狼相會的第一場。
然而席上眾人看到的卻是同臺之上,有兩撥戲子。
同樣的兵戎長劍,同樣的灰皮狼面,他們一左一右,仿佛成了一對影子,如鏡中照,兩相交映。
臺上奏樂響亮非常,臺下卻在交頭接耳地嘀咕說:“這是什么戲?”
“關山狼王原來是這么開場的嗎?”
“可怎么會有兩個皇帝、兩頭山狼?”
因為這樣離奇的一幕,不僅臺下觀眾犯懵,立在臺前的山狼班主與飾演先祖皇帝的另一人沒有隨著律動舞起來,站在臺邊等候上場的其他人也都僵了僵。
“怎么回事?”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這一切都映在山狼班主的眼里,他定定望向對面那張相同的狼面,以及與之相似的體魄身型:“是你嗎?”
對面的山狼看似相同的走位與動作,但這一刻卻不如對面的山狼沉穩。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他的雙手發抖,極度恐懼,止不住打顫:“沒用的,被發現了。”
“我們所有人都逃不掉。”
山狼班主眉心一彈,素日里早已聽慣的奏樂變得異常紛擾,在這片奏樂之中他聽見臺下有人拊掌,他驀然轉頭,雙目死死釘在臺下那個人身上——
一出好戲即將開臺,陸漣青聲先拊掌:“人狼大戰,何其精彩。”
“不過依本王看來,真假狼王才更精彩。”陸漣青慢條斯理地笑:“都說一山不容二虎,一戲沒有二狼稱王。既然你那么喜歡扮頭狼,那就讓本王看看,到底誰才是能夠留到最后的那頭真狼。”
笑聲一收,他的聲音冰冷不存一絲余溫:“勝者為王,誰贏誰就能活著離開。”
“現在,你們可以開始了。”
這邊山狼班主與飾皇帝的武旦還沒動,站在對立面的山狼與皇帝已經抓刀撲襲而來。留在臺邊的人察覺不對,幾個年輕人抓刀翻了上去幫忙,沒想到的是臺子另一側也翻出來幾個人,他們的服裝造型與其相當,竟是這邊上來幾個,那邊也跟著上來幾個,不由分說打了起來。
臺上刀劍無眼,相互撕殺所噴灑出來的鮮血飛濺一地,嚇壞了臺下看戲的一干臣屬,他們通通坐不住,調頭就要往外逃。
霎時間整個戲院坪子都亂了,臺上關山班等人心中怨忿,不知誰人含恨嘶吼:“殺!我們殺出去!把他們全都殺了!”
關山班的人再不愿留在臺上纏抖,轉而跳下臺大開殺戒。首當其沖的太后此時已經抱住皇帝驚聲尖叫,容從和魏梅帶領一干宮人在混亂當中團團圍護太后母子:“保護太后!保護陛下!”
那些人的目標原本就是陸漣青,襲向他的刀劍數不勝數,但他顯然有備而來,宮中禁衛魚貫而入,護影更是早有防備,根本無人能夠傷害他。
山狼班主無空去看場下形勢,他一次又一次擋住洶洶襲來的刀刃,皺眉盯著眼前相同的那個狼面:“元春,你別被他利用了,信王這是要你我自相殘殺!”
“我爹還在班子里的其他叔伯兄弟都在他手里,他早知道你我互換身份,他什么都知道,他等的就是這一天,看你我在臺上廝殺。”
眼前之人正是真正的關山班少班主周元春,他的聲音除了恨,就只剩下絕望:“對不起,阿浚——”
“我想活著出去。”
第41章 快跑 “會死的,奴婢不想你死!”……
眼看宮中護軍一涌而入, 臺上戲子再也不裝,揮刀舉槍往臺下跳。身在前席首當其沖,太后嚇得幾欲昏倒, 要不是容從堪堪攙扶一路相護, 只怕她一步都走不動。
就是生死關頭,太后也沒忘自己還有一個皇帝兒子。她死死護著懷里的人,雙眼急迫地巡脧陸漣青的所在:“信王!信王!快救我們!”
陸漣青連坐姿都不曾轉換,聽見太后招魂似的尖聲求救,他輕嘖一聲:“你若不想害他,最好立刻放開他。”
聽見這話,太后尚未能反應過來, 容從卻隱約意識到什么,他忽而疾呼:“娘娘小心!”
一把闊斧自頭頂襲向太后,若非容從機警從旁撲過去帶人滾開, 只怕此時太后人已身首異處。然而這一下卻生生分開太后母子。幼小的皇帝滾了兩圈滿頭的灰, 嶄新的金色龍袍全沒了原來的顏色, 嚇得與魏梅老頭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母后救朕!”
稚童的哭聲悲惻慟人, 聽得太后心都碎了:“護駕!快來人護駕!保護皇上!”
距離不遠的郭常溪正護著親人堪堪后退, 眼見此情此景哪坐得住,他正欲沖上去救人, 卻聽身后一聲驚呼, 轉頭一看發現妹妹被人流沖散, 下一秒就沒了蹤影。
郭常溪痛心焦慮,疾聲嘶吼:“婉婉!”
今是皇帝生辰, 太后設宴,多少朝臣領攜家眷到場祝賀,場面之大, 人數之多,整個妙觀齋幾乎都坐滿了。
此時生變,平日里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儒士都嚇壞了,哪個女眷不是花容失色,就連武官都險些端不住臉色。一時間沒人顧得上君臣之禮,官無大小都在爭相外逃。
群臣當中并非全是沒腦子的酒囊飯袋,可即便他們冷靜下來穩住家人與身遭的□□,一時間卻制止不了秩序的繼續混亂。
整個齋子亂成一鍋粥,兩道銅漆大門擠滿了人,溫濃縮在門沿走也不成,留也不是。她面色惶惶眺向戲臺的位置,此時大觀臺上最為激亂,無論怎么找也找不著陸漣青的影子。
有個小姑娘嗚哇一聲被人絆倒,溫濃生怕發生踩踏,急忙把人撥開擠過去撈她起來。這一撈四目相對,對方差點沒喜極而泣:“婉婉!”
溫濃心尖一懸,想撒手已經來不及,胳膊被關若虹緊緊抱滿了懷:“嗚嗚,我跟娘親走散了!到處都是人擠人,前頭還有刺客,我好害怕!”
關若虹是跟著周遭人群往外跑的,起初她與母親在一起,可不知怎么就擠散了。現在四處亂成一片,周遭的人像是見過又好似不曾,每見一張面孔上的恐慌都在加劇她內心的懼怕。
此時好不容易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關若虹想也不想就扒上來,急亂之下竟完全沒有發現眼前之人根本不是郭婉寧:“常溪哥哥哪去了?出事之前我明明看見他跟你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