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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狼班主定定看著她,聲音很輕,帶著古怪的起伏,透露內心不平靜的波動:“你為何要偏袒他?”
溫濃非但不打算好好顧慮他的心情,反還狠狠瞪他:“他是永福宮的人,賞罰自有太后娘娘作主,輪不著你們這些戲子對他動手動腳。”
容歡再錯,他都是宮里的人,他還是太后親信!
當日容歡打殺李司制的嫡系,惹來尚事監的問責,太后得知內情連眉頭都不曾動過一分一毫,事后容從將他送回永福宮陪伴太后,不正是知道太后愿意護著他么?
那就算今日容歡再次打殺了誰,太后或會因為他的惹事而氣惱,或會因他令生辰宴缺失一出好戲而怪責,可在太后眼里,這群戲子只怕遠不及一個貼心的容歡更重要。難道他們真的以為一時的占理足以支撐他們全身而退?這天底下多的是由白抹黑的糟心事,容歡這般睚眥必報的就更不能惹!
這話撂得足夠明白,溫濃不再多言,轉頭去拉坐在地上不起來的容歡。見他還不動,溫濃只恨不得一腳踹了他。可惜人前不能窩里反,溫濃蹲身彎腰,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你要敢再惹事,師傅不會放過你的。”
容歡靜靜看她煞氣騰騰的側臉,彎眉咧嘴笑著道:“阿濃姐姐對我可真好。”
可不是么?溫濃心中微哂,她都已經發誓再不沾妙觀齋的任何事了,可一聽出事跑起來卻比什么人都快。她壓下心底的煩躁,又拉了他一把:“別貧嘴了,快起來。”
這回容歡乖乖起身了,起來還不放開溫濃拉他的手,手拉手親昵得跟一對似的。
周遭都是指指點點的紛議,溫濃充耳不聞,狀作不經意地撥開他的手:“太后娘娘不是讓你來賜賞的嗎?”
來時容歡兩手空空,他的手下也沒見提了什么禮過來,不怪乎別人當他來找茬的,這能像話嘛?
容歡眼神飄忽,就是不給正眼,溫濃眼尖瞧見他的手下意識往腰口摸,立時探手把東西給揪了出來。
“是金魁令!”
有人認出那個腰牌,這是宮廷御授的勛章,有了這枚金魁令等同于朝廷給這班子蓋了公章,今后屬于官家御授,去哪都能挺起腰板翹著頭走。
這戲臺都還沒上呢,太后竟直接賜了金魁令,可見今番賞賜誠意拳拳。可惜就可惜在太后用錯了人,本著好好的心意卻被容歡糟蹋得一干二凈,經此一鬧兩邊都離心。
只要容歡肯不鬧事,一切都能往好的發展。黃總管見這勢頭總算是要歇了,喜孜孜冒頭,把周遭不相干的人通通驅散。
溫濃本打算把金魁令交到山狼班主手里就把容歡拎回去,可他愣是站著不動,呆頭呆腦,手也不接。溫濃無法,撈起他的手往他掌心塞:“拿著吧。這是好東西,對你們班子以后跑戲有大用處。”
她剛要松手,就被山狼班主反扣住:“我知道你其實是在幫我。”
溫濃掙扎的手一頓,緊接著運了狠勁甩開他:“我事先跟你說了,白天的答復不會變的,別等什么三天以后了。”
山狼班主卻搖頭,固執道:“我會等你的。”
“……”
溫濃是被他氣走的,臨走不忘撈上容歡這個該死的惹禍精。
回程路上,容歡一路嘻嘻哈哈,就仿佛剛剛在妙觀齋鬧事的不是他,回去之后即將受到怎樣的責罰都將不關他事一樣。
起初溫濃不理不搭沉默一路,直到臨近永福宮門,她才終于拿正眼看嘻皮笑臉的容歡:“你不是說會放過他么?做什么現在又要故意這么招惹人?”
第33章 懷疑 “你今天是不是去我房里了?”……
容歡掛在臉上的笑意未變, 歪頭看她:“我不是說過嗎?”
“我只放他一馬,可下不為例。”
所以當時不發難,等到夜里再搞事情就不算一回事了?溫濃被他的強詞奪理氣笑了:“然后你就打著太后賞賜的幌子來鬧這么一出?你是真覺得所有人都合該像師傅和太后那樣慣著你, 還是你認為自己怎么胡鬧都會有人替你擔著, 根本就不怕出事?!”
被她狠狠兇了一頓,容歡難得沒翻臉,只是不高興地撅過嘴:“阿濃姐姐,我可是在幫你出氣。”
還挺多歪理呀?溫濃插腰:“幫我出氣?我用得著嘛!”
“可你聽他剛剛還嘴硬,說的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簡直是自作多情。你都這么拒絕他了,他怎么還有臉死纏爛打呢?”容歡嘖聲:“那種人不想個法子狠狠整治, 他會一直咬著你不放的,我是在幫你收拾他。”
溫濃默了,搖頭說:“我不理他就是了, 反正我以后不會再去妙觀齋了, 他纏不了我。”
容歡聞言, 倒是有些意外:“怎么不去了?師傅讓你別管妙觀齋的事了么?”
“織染署那邊更忙, 我會一直留在那邊, 不來妙觀齋了。”溫濃含糊著避重就輕,“本來我就已經調到織染署了, 還是你給惹的禍呢, 你忘啦?”
“哎呀, 瞧我這記性,可真是苦了我的阿濃姐姐啦。”容歡一拍腦門, 笑嘻嘻說:“也好,等我收拾了那個該死的狼頭畜生,你以后愛上哪聽戲都不成問題。”
見他還想著要找山狼班主的麻煩, 溫濃滿心無奈:“你就別管他了……”
“阿濃姐姐,我是為你好。”容歡的聲音徒然一輕,刮在她的耳畔令溫濃不由打了個激靈,“那個人開口閉口盡是說些危險的話,他若繼續對你糾纏不休……屆時不光牽累于你,他還會害死你的。”
這個‘死’字令溫濃眉心抖動,她抬眸看容歡,只見烏色的雙眸深不見底,委實令人不寒而栗。
容歡朝她湊了湊近,勾著嘴角:“你若是死了,我會不舍得的。”
溫濃心頭一凜,強行把他的臉擠開:“我可比你更惜命,絕不會讓小命輕易栽在任何人手里。”
容歡被強行推開也不氣惱,咯咯笑了幾聲,涎著臉又湊回來,雙手執起她的手,烏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阿濃姐姐,今晚你替我擋住那個畜生的時候,我心跳得特別厲害。”
“……”難道不是被嚇的?溫濃的手想掙沒掙開。
“我想這世上唯有你待我真心,不如我們這就去太后娘娘跟前,求她賜對食吧?”他神情天真,笑意純粹得極其危險,差點沒把溫濃嚇慘了:“別傻了,你剛在妙觀齋惹出這么大的禍,太后娘娘不罰就已經是開恩了,你還想討什么賞賜!”
經她一提,容歡好似才記得還有這么一遭事,苦惱地擰起眉頭:“不怕,娘娘好說話,不會怪我的……師傅就不好說了。”
容歡是怕容從的,一提他就再沒空去思考賜不賜對食的事了。溫濃趁機想跑,臨近永福宮門時,她猛然想起失蹤的楊眉,劈頭就問:“你今天是不是去我房里了?”
容歡嘴里還在嘀咕著什么,分神回她一句:“啊?我們還沒對食呢,我去你房里做什么?”
溫濃聽他還念叨著對食的事,既好氣又無奈:“別跟我扯些沒的,你是不是在我房里‘拿’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