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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這人,溫濃就好氣。過去她在宮中品階再低,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大人物的。憑個區區城門郎,唬唬毫無見識的小老百姓可還行,爾等不入流的小螻蟻卻連某人半根手指頭都不能比!
溫濃緘默,消沉地甩掉腦海中的那抹身影,愁眉捧腮。
其實她也不過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區區楊家,是足以收拾她的了。
同一屋檐下,陳氏氣得肺葉疼,被溫宜扶回房里歇息。進了屋里溫宜不再端著,興沖沖同母親說:“溫濃這下完蛋了,她把爹爹氣成這樣,爹爹以后肯定不會再向著她的!”
陳氏瞥向豬一樣的女兒:“你爹耳根軟,今日被溫濃這么嗆話,指不定事后怎么想的,我心怕他這會兒已經改變主意了。”
溫宜瞪大眼睛:“改變什么主意?”
“溫濃可真是好手段。”陳氏冷笑:“先玩一手賣慘,逼得你爹不敢對她重責。緊接著又把你批得一無是處,還不忘倒把打一耙楊家。你以為你爹不會多想?你爹就是太有想法,老是瞻前顧后,才會混到今時今日高不成低不就。我就怕他真把溫濃的話當真,真覺得嫁楊家還不如把你送進宮呢!”
“為什么呀?”溫宜氣極。她覺得楊家很好,今日送來那么多聘禮,可見真心求娶。她的未來夫婿出身好,長得也好,與她登對般配,嫁過去怎會不如進宮當個奴婢!
跟她說話費勁,陳氏都不想再看女兒多一眼。她擔心的是溫濃今日這般硬氣,竟連楊家都瞧不上眼,難道背后的男人當真來頭不小?
陳氏越想越怕,無論如何必須想辦法把娶親的日子提前,必須盡早把溫宜嫁出去才行!
滿心顧慮徹夜難眠,轉天陳氏披著涼裳早早出門,找到李子巷的李媒婆家,想去找她求個說法。哪知李媒婆把門一拉,露出來的臉色比一宿沒睡好的陳氏還難看。
陳氏被她嚇了一跳,還沒問候兩句,就被激動的李媒婆給拉進門:“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楊家看上的其實是你們溫家長女?”
陳氏的心咯噔一沉:“什么?”
第9章 籌謀 “只要宜兒成功過門,她為正房,……
“你還跟我裝!”李媒婆差點沒跳起來:“昨日見你藏藏掖掖,我就知道準有貓膩!從你家離開之后我回楊家再三打探,幾輪問話下來果然被我聽出不對勁!”
“不可能!”陳氏比她更激動:“難道楊家真正屬意的根本不是我的宜兒,而是溫濃?!”
見陳氏反應比她還大,李媒婆也是愣了一下,眼里含著暗光:“聽說楊家少爺曾在上元燈會與她有過一面之緣,據聞女子容貌昳麗行止纖纖,是難得一遇的姝色美人,幾經追探方知原是溫家的姑娘。上門提親之前我曾問他可有其他容貌特征,他說溫家姑娘彎腰拾物之時露出耳骨后的一粒紅痣,昨日你家大姑娘側身從我眼前經過之時,她的耳骨后方恰恰就有這顆痣!”
溫濃身上有痣有斑不知道,但溫宜的身子她這作娘親的卻是了如指掌,剎時陳氏如遭雷劈,轟然醒悟。
難怪楊家如此門第看得上溫家,難怪這門親事應承得如此爽快,她滿以為楊家公子燈會一面心系溫宜,卻原來她們通通會錯了情!
陳氏咬牙切齒,險些磨碎了滿盤銀牙:“李媽媽,你得幫幫我,幫我瞞住楊家那邊!”
“這種事瞞不住,一成親就全都敗露了!”李媒婆說什么都不答應:“我已經知道相錯了人,我就得補救呀。不然以后楊家找我算賬怎么辦,這事傳出去還有誰敢找我說媒?我若真幫了你,那就是敗壞自個的名聲!”
“我有法子,絕不會害你的!”陳氏死死摁住李媒婆的肩:“他們楊家根本就不知道當日燈會的溫家女兒是哪一個,既然如今他們下聘要娶的是我家宜兒,那這個新娘就必須是我的宜兒!”
陳氏寒眸瞇起:“只要宜兒成功過門,她為正房,溫濃便是送給大公子作妾又有何妨!”
李媒婆瞠目結舌:“你瘋了不成?”
一份聘禮娶兩個老婆,買小送大,買妻還送妾,這么一本萬利的買賣誰不要?就算不瞞著,楊家肯定也答應。李媒婆被這荒唐的主意給驚呆了,心想陳氏莫不是急瘋了?
陳氏怎會瘋?她現在無比清醒。
倘若被楊家知道弄錯對象,他們可以重新選擇迎娶的新娘,可溫家卻絕不能讓溫濃出嫁,否則損毀的可不只是溫宜的名聲,她只剩下入宮一條路可行了!
揚言姐妹雙雙嫁入楊家為妻為妾,不過是她的權宜之計!只要溫宜嫁過門,木已成舟,鐵板釘釘,屆時她再拿出朝廷的采選文牒,得知溫濃必須入宮采選,無論是楊家還是李媒婆必定不敢再對她動歪腦筋。
待采選之日一到,立刻送走溫濃,便再后無顧之憂!
“李媽媽,我家宜兒是真心喜歡楊少爺的,好不容易我這為娘的替她爭取這門婚事,如今卻要她拱手相讓,滿心歡喜全落空,你要她今后如何自處?”陳氏凄聲哭訴:“我倆母女命途坎坷,當年若非溫濃之母病重不治,夫君心中憐愛扶我為正,指不定我現在也就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妾,連帶著宜兒也要隨我吃苦!”
“如今好不容易女兒長大了,我滿心希望她能嫁對如意郎君,哪知中途卻出了這等亂岔子……李媽媽,我實在不愿見她連婚姻大事都不得善好,連鐘情之人都被她的姐姐搶奪而去!”
陳氏說得萬般凄苦,李媒婆卻是何等精明心思活絡之人,哪會聽不明白她那一肚子彎彎繞繞是什么心思。
倘若這時候不瞞楊家,得知實情的楊家必定是要悔婚換娶溫濃的,到時就算愿收溫宜為妾,陳氏還不答應。歸根結底是陳氏心氣不平,非要自個的親生女兒嫁作正妻,繼女只能是附帶品。
親生與非親生的女兒,孰輕孰重明眼人都能瞧得分明。
心念電轉之間,李媒婆的態度有所轉變,故作為難:“這事不好辦,我得再想想……”
陳氏一聽便知有轉機,骨碌湊過來把事先準備好的銀票珠簪一股腦往她兜里塞,生怕她改變主意:“李媽媽,咱倆也算相識多年,我家宜兒便算作你的侄甥女。瞧那孩子多天真單純的人,倒了八百輩子血霉才會攤上這種事,真是天可憐見的。你就行行好,再幫她一把,事成我絕虧不了你。”
“再說……這種好事于他們楊家百利無害,他們不僅不會怪你,他們還得多謝你……”
李媒婆架不住財利誘惑,不一會兒就被陳氏說動了。
正當二人密謀籌劃偷龍轉鳳的時候,輕松把門撬開的溫濃成功離開被關禁閉的閨房。她在灶里撈起一碗雞蛋面,正慢騰騰地夾起一筷子面條邊想邊吹,過去似乎不曾聽說采選宮女還得逐家逐戶上門畫人像的。
雖說這是新帝登基兩年以來頭一回采選,此時把持朝政的那一位也確實里里外外改過不少老祖宗留下的種種規矩,可溫濃實在記不得上輩子曾有禮部的人登門到家給她畫過像了?
是她忘了,還是事發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被陳氏刻意隱瞞,生怕她會惹事,就像現在這樣?
溫濃一筷子戳在燙熟的蛋黃上,清湯寡水映出噙在唇邊的諷笑,被她雙手端碗小口小口喂進肚子里。吃飽喝足,溫濃把碗筷收拾干凈,不留半點曾經來過的痕跡,趁著家里其他人還沒回來,跑去打量后院的那道矮墻。
逃是肯定要逃的,只是她沒打算現在逃。在擬定逃跑計劃之前,她得足夠熟悉逃跑路線。溫家前門人來人往,街坊鄰里與陳氏熟,出入委實不便。矮墻后頭則是窄巷,人煙罕少,出去之后經過瓦肆,蛇龍混雜,算是相對隱蔽而又能夠隱匿蹤跡的最佳路線。
溫濃嘗試□□,可惜效果并不如意,幾次差點摔斷腿,這一回直接掛在墻上下不來。進退兩難之際,溫濃舉目四望,只見窄巷入口不知何時進來一名黑衣男子。
背光的臉龐漸漸顯露,現出男子掛在臉上的山狼面,黑布樸衣、長身鶴立,渾身散發出一種闐寂的蕭索。
對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趴在墻上的人吸引,因為掛著面具,看不見表情,溫濃只能以己度人,內心有多尷尬,看他停滯的動作就有多驚異。
溫濃悄悄把身子往里挪,試圖降低掛在墻上的突兀感。然而對方挺不識趣,偏要往這里走,直到他站在墻下抬頭看,緩緩向她伸出手。
“你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