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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六連忙跑出去備馬車,等裴綽上了車,他想了想多問了一句:“大人,咱們回哪?”
“回府。”車內很快傳來裴綽低悶的聲音。
裴六聽了不敢再遲疑,駕著馬車朝裴府方向去,心頭甚有些納悶,進來流寇猖獗,大人政務繁忙少往榭香園跑也是常理,可明日大人就要親自帶兵出城調查流寇,還不知何時能回來,竟也不想著去看看孟姑娘嗎?
裴六猜不透裴綽的心思,只能一門心思的駕車朝裴府行去,待行至裴府大門前,裴六先下了車,立在窗下恭聲稟道:“大人,到了。”
他話音落下,卻久久未聽見裴綽動作,裴六等了一陣,猜測裴綽許是醉酒睡在了車內,正欲抬手撩開帷幔,想喚醒裴綽,便聽沉寂許久的車廂內,傳來一聲微啞的嗓音:“去榭香園。”
裴六聞言一頓,接著連忙回神,道了聲‘是’,很快坐回車上,控制著馬兒調頭,一點點行離裴府的大門,繞路往榭香園去。
孟靜婉剛沐浴過,換了中衣,打算就寢,卻忽聽屋外一陣敲門響。
她愣了一瞬,慢慢走上前,隔著門問了句:“誰?”
“我。”裴綽的聲音含著幾分疲憊,帶著醉意。
孟靜婉聞聲一頓,她沒料到裴綽會在這個時辰突然過來,她在門前踟躕片刻,猶豫開口:“大人…臣女要歇息了。”
她話音落下,卻是聽裴六接話:“孟姑娘,您先開個門吧,大人喝醉了。”
孟靜婉聽了一愣,只得上前,將落鎖的屋門從內慢慢打開。
屋門方開,一個高大黑影便率先倒了過來。
孟靜婉本能的扶住,她沒什么力氣,不由被那倒來的身子壓的后退兩步,隨之而來的還有濃烈酒氣。
“大…大人……”她費力的想將身上的裴綽推開,卻肯本推不動,她想教裴六幫忙,可下一瞬,原本重重壓在她身上的裴綽突然抬手環抱住她的腰身,直接將她離地抱起。
她自被驚到,掙扎想從他禁錮中掙脫出來,可他的雙臂格外有力,恍若夾個枕頭似的,抱著她一路走進內室,他踢上門,徑直到榻前,他將她放到床榻上,隨后也跟著壓-躺下來。
第143章 番外三十四:情濃(三)
孟靜婉被裴綽的舉動驚到,見他壓下來的身子,慌忙翻身躲開,她瞧見他醉倒在床榻一側,正想起身從床榻上逃開,忽然腰腹又被人環住,身后的人稍一用力,她便摔躺回床榻上。
孟靜婉不知裴綽發什么瘋,她見他醉了,心里更是害怕的厲害,生怕他借此做出什么越規的事來。
她急了,不由抬手捶打他:“裴綽!放開!”
裴綽感受到懷中的疼,卻久久不撒手,他睜開眼,醉醉的瞧著懷中急惱的人,勾了勾唇角,說不上是何滋味的笑:“我困了,讓我睡一會。”
他兀自說著,全然不聽她的話,非但沒有放手,反而將懷中的柔軟擁抱的更緊。
孟靜婉聽著裴綽的話一頓,繼續推他:“你放開我再睡。”
他卻恍若陷入沉沉的夢想,緊閉著眼,一動不再動。
夜色越來越深,人間越來越靜,月光柔和如水,澆淋著漫漫歲月。
孟靜婉忘了自己是何時睡著的,醒時,還同先前的姿勢,被裴綽緊緊擁著。
她其實是被他吵醒的,她在他懷中輕動了動身子,轉頭看去,借著月色,見他緊蹙著眉,在他干凈的眉心留下很深的褶皺。
耳邊是他不斷呢喃著的:“水…”
他現下這副模樣,倒是有幾分無助的脆弱感,相識許久,孟靜婉還是頭一次見他有這種情態。
她望著裴綽,在不理他和幫他倒杯溫水之間猶豫許久,最后決定可憐他一番,她有些費力的從他臂彎間脫出身來,下了床榻。
孟靜婉輕手輕腳的走出內室,后半夜的天有些涼,她尋到案前,端起小銅爐上一直溫著的茶壺,倒了杯溫水,又輕手輕腳的走回去,見裴綽仍如方才姿勢,昏昏睡著。
孟靜婉坐到床榻邊,輕輕推了推裴綽,喚他醒醒,他似乎真醉的很沉,一動不動。
好一陣,她見真喚不醒他,只得起身朝外室走去,她將杯子放回到案上,隨后從衣櫥中尋了個披風穿在身上,推開若水閣的門,走了出去。
孟靜婉到臨近的小廚房取了個白瓷小勺回來,她重新端起水杯,回了內室。
她用小勺盛了溫水,一勺一勺的送入裴綽口中,他干白的唇,慢慢有了血色,喂了小半杯水,她見他緊蹙的眉頭,亦一點點舒展開來。
裴綽不知何時竟突然醒了,孟靜婉對上他睜開的眼,喂水的手一頓。
裴綽此時的眼眸里,已無方才的醉意,他的眼神,在淡淡的月色凝成一抹溫度。他靜靜的,目光一錯不錯的望著孟靜婉。
孟靜婉一時被裴綽這復雜的神情看得局促,她將懸在半空的勺子收回來,落在杯里,接著便欲起身離去。
她身子剛一動,便被他拉住,四目靜對,她聽見他說:“阿婉…別走。”
她有一時的晃神,這似乎是她第一次聽裴綽喚她名字,落在耳里,竟有些耐人尋味的好聽。
“…我得將杯子送回去。”她出言道。
他聞聲,神色閃動,竟似乎含著幾分不舍的意味,最后他終是手上力度一松,放她出去。
孟靜婉送完杯子,走回內室的途上腳步忽得一頓,她像是猛然回神,被自己當下的舉動驚到。
她在原地沉默站了許久,最后轉身到一旁的矮榻上,將披風裹在身上,倚靠其上的一方幾案,慢慢閉上眼,平息著自己的心跳。
裴綽的酒醒了,他一如孟靜婉離去時的姿勢,睜著眼,靜靜等著。
許久,他果然沒有聽到她走近的腳步,整個若水閣上下一片寂靜,他也果然沒能等到她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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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孟靜婉全然失了眠,接近黎明時,才漸漸生了些沉倦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