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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綽認識蕭放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自知他的倔脾氣,他也不再勸,只告訴蕭放,若是想休息了,就隨時來叫他。
深深夜色,天際的月,被霧云纏繞,不知變幻了幾種模樣。細碎的星,明明暗暗,浮現又隱去,絢爛了一夜。
殿內燃了整整一個暗夜的燈盞在窗外淡淡青光中奄奄一息。
北歌只覺得嗓間干渴,像是刀割般,吞也不得咽也不得,她像是被迫清醒般,無力的抬起沉重無比的眼皮,眼前的景設,陌生又安逸的,恍若一個不真實的夢。
這是什么夢呢,北歌不禁苦笑,她竟看到了蕭放,他也正看著她,他的目光是那么傻那么呆,像是被她驚到了似的。
北歌閉上眼睛,這是上天的恩賜嗎,在她臨死之前,讓她見一見她最牽掛的人,可是上帝不公呢,她還想見見簫兒,見見她最對不起的賀穆,還想見見溫之……
不過也好,她最最想念的人,她見到了…這是最后一次見面了吧,北歌想到這,又猛得睜開眼看去,還好還好…他還在…還沒有被上天收回去。
北歌望著蕭放傻笑,她好想再摸一摸他下顎的胡茬,好想再親一親他的薄唇,好想再膩在他懷中,貪婪聞一聞他身上讓她無比心安的冷冽木香…可是她好累啊,她沒力氣去動,沒力氣去觸碰他,去親吻她,甚至嗅覺也消失不靈,她努力去聞,聞到的卻只有刺鼻的血腥味。
眼皮沉重的厲害,視線也開始模糊,北歌心想,上天的恩賜或許要結束了,她緩緩的閉目,就在沉重的眼皮要完全合上時,她的臉側忽然感受到一抹溫熱的觸感,那掌心的熱度,真實的就好似眼前的一切皆是真的。
她努力睜開眼,對上一雙通紅的眼眸,她聽見熟悉的嗓音,溫柔如昔:“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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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北歌努力睜開眼, 對上一雙通紅的眼眸,她聽見熟悉的嗓音,溫柔如昔:“和安。”
耳畔的聲音真切萬分, 恍如真實, 北歌愣愣望著,四目交錯她望見了他通紅眼底涌動的萬千情絲。
“侯爺?”她低微的嗓音在顫, 似是不敢相信。
蕭放聽見北歌的聲音,眼睛更紅了,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 答應著:“是我。”
她的問, 如同他的回答, 百轉千回, 在彼此心上輾轉, 北歌恍然想哭, 像是久久壓抑后的解脫,更像失而復得,喜極而泣。
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掉下來,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粉痕, 她望著他,痛苦似的, 慶幸似的, 哭個不停,她感受到手臂上,他掌心間的溫熱,她想動一動,去觸碰他,可身上卻連呼吸都是痛的。
安靜的寢殿, 忽響起短促的敲門聲。
有侍者端著晨間的湯藥輕輕推開門,對殿內床榻前的蕭放低聲道:“侯爺,藥熬好了。”
蕭放握著北歌的大手更用力了幾分,他聞聲回頭,一雙通紅的眼,看得侍者一愣。
他似有不舍的放開北歌的手,走到殿門外,從侍者手中接過湯藥:“告訴葉老,郡主醒了。”
侍者聞言,神色不由一亮,連忙驚喜的退下。
蕭放端著藥回到北歌身邊,照往常般先試過,隨后將藥吹溫,慢慢喂到她的唇邊。
北歌自醒來,便目光不移的一直看著蕭放嗎,她見他遞來的藥輕輕張口,含下湯藥,濃郁的苦澀瞬間在唇齒間擴散開,一路苦到喉嚨深處。
“苦嗎?”他關心問道。
北歌想答一聲不苦,可卻說不出話來,她只能搖頭,很輕很輕。
蕭放很早就親自嘗過,怎會不知這藥的滋味,他一勺一勺的喂給她,最后拿起一顆蜜餞抵入她口中。
往常是不敢給她吃這東西的,只敢給她喂些清水解解苦澀,現下給她喂了蜜餞,他又擔心:“會不會很甜?”
北歌依舊搖頭。
她很累,可看著他的目光卻不舍得錯開,她越是看他,越是將他眼中的心疼看得明了。
蕭放輕撫著北歌的小臉,她的肌膚很涼很涼,他忍不去問:“是不是很疼。”
她聽見他的問,依舊想要搖頭,可動作卻突然一頓,她似乎猛然想起什么,一雙眼眸不由睜大望著他,聲音低低嗚嗚,很虛弱,很模糊。
蕭放努力去聽,待聽清她口中的話,身子忽然一頓,他不由低聲哄她:“要鏡子做什么。”
她卻分外執意。
北歌能感覺到蕭放的刻意回避,蕭放越是這般,她就越是明白,她才消紅的眼睛,再次變得通紅一片。
蕭放終是沒有扭過北歌,他從床榻前起身,一步比一步慢的走向殿側,拿起鏡子。
北歌自行掙扎著從床上起身,身上的傷口陣陣撕裂的疼,她耗光身上所有力氣也未能如愿。
蕭放轉身看到北歌的動作,連忙快步上前,他先將鏡子放置在一旁,然后抱住北歌的肩膀,他先問:“躺著好不好?”
“我想起來。”北歌低聲回答。
蕭放聽了不再堅持,他扶在她肩上的雙手稍稍用力,將她的身子從床上抱起,靠在自己懷中。
北歌伏在蕭放懷中,她低頭,瞧見自己身上的血跡染污了他的衣襟。
蕭放終是不得不將鏡子遞給北歌,她手上沒力氣,她捏在指尖的鏡子,幾乎都靠蕭放在下面托著。
清晨的微光,透過殿中層層紗帳,將室內鋪了一層淡白的光,北歌的目光落在鏡面上,她的視線有一瞬的凝滯,似怔似愣,她竟一時不敢相信,鏡子中那個幾近凄慘的女人是自己。
她愣看著鏡子中那張慘白的臉,深陷的雙頰,目下大片大片的青黑,還有頰側,那道長得幾乎貫穿所有肌膚的刀刃,刀傷的周圍已經泛起紅腫,似要潰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