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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修賢瞧著北歌唇邊的一抹冷,挑了挑眉,看來她并不打算領他的情。戚修賢目光落向北歌手中的玉佩,的確,燕平伯還沒有膽子得罪蕭放。想來她也是看出這點,早給自己備好了退路,才敢這般算計程元澤,算計程家。
“郡主如此說,我倒是當真好奇了,郡主真的是北侯的人嗎?”戚修賢抬手指了指北歌握住手中的玉佩。
北歌聞言微頓,她一時拿不住戚修賢話中的意思,他是當真不知道,還是在試探什么……
京中能讓燕平伯如此忌憚的,無非靈后母家戚氏,北侯府,和幾位老王爺。
眼前這位太過眼生,不像是皇室中人。肯替她出頭的,更不可能是戚氏的人。
莫非,他是蕭放手下的人?北歌瞧著戚修賢那未及眼底的笑,他若真是蕭放的人,那她方才假借蕭放權勢威脅燕平伯,豈非都暴露了?
北歌心底突生了些心虛和尷尬,她對上戚修賢投來的目光,正想著如何開口,就見從一側長梯走上來一位女官。
徐娘看著走上來的人心下一頓,連忙迎上前。此人是教坊使身旁的紅人,她突然前來,難道是因方才燕平伯的事情被驚動了?
那女官并未看徐娘,她將目光落在北歌身上,又看了看她身前的戚修賢。
“北氏,宮中來了人,隨我前去領旨。”
女官話落,徐娘和北歌皆是一愣,徐娘擔憂的望向北歌,隨后低下頭,試探的在女官身側問了句:“敢問姐姐,宮里這旨意是……”
“哪那么多問,去了不就知道了。”
北歌看著神色不善的教坊女官,心下微沉,靈后一直將她視為眼中釘,前世便是借程元澤的手要了她的命,可如今程元澤被貶,她也一直留在教坊司,靈后沒有證據再治她什么罪。
北歌看了一眼還站在一旁的戚修賢,隨后隨著女官一路下了樓。
女官將北歌領至正堂的時候,堂下已經跪了一眾司中歌姬,教坊使恭敬的站在一側的矮椅旁,矮椅上坐著位錦衣公公。
女官推著北歌跪地,也跟著跪了下來,宮人瞧了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將隨身攜帶的圣旨展開,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北歌垂著頭,正堂內的燭火有些暗淡,她聽著那宮人宣旨,心底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因蕭放幽北大捷,靈后賞了一批歌舞姬子前往幽北,她剛好在列。前世這個時候,靈后根本沒有下旨賜過蕭放什么美人,如今突然賞賜,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北歌同一眾歌姬領了旨,再回房時,戚修賢已經走了,徐娘擔憂的等在門前,見北歌回來,連忙迎了上去:“圣旨上說什么。”
北歌先同徐娘回了房內,待關上屋門才道:“靈后將我和幾位歌姬賜給了蕭放。”
徐娘聽著先是一愣,隨后道:“這也是好事啊……侯爺不是留了玉佩給您,您正好借此機會前去幽北,離開這京中泥濘。”
“徐娘,靈后怎會是真心想送我去幽北,她如此恨我,定是得知了蕭放來教坊司的事,怕我真同他牽扯上什么關系,想動手殺我。”
“我一直安分留在京中,她沒有機會對我下手,可是一旦離了京城,前去幽北這一路上都是她的人護送在側,殺我易如反掌。”
徐娘聞北歌此言也反應過來:“那該如何是好?您若不去,便是抗旨,靈后還是不會放過您。”
“她也是料定了我進退皆是死路,才會廢此周折。”北歌冷笑了笑,隨后對徐娘道:“離啟程還有幾日,容我想些對策。”
徐娘點頭,正想離去,便聽北歌問道:“方才那人,您可識得?”
“看著面生,不像是常來司中的人,他剛剛是隨著您一起下去的,您沒看見嗎?”
“隨我一起?”北歌蹙了蹙眉:“京中能讓燕平伯如此忌憚的沒有幾人,他,我卻偏偏不識得,徐娘,您幫我留心打探一下,今日這位究竟是誰。”
徐娘離開后,北歌一個人在妝奩前坐了許久,這旨意雖是靈后給她設的局,可也是前去幽北不可多得的機會。她沒有出關文牒,只有這樣她才能名正言順的離開教坊司,才能出京城。
……
攝政王府被抄后,北歌身無分文,唯前陣子程元澤來時送她的那些首飾還值些錢,北歌全都交給徐娘典當了,讓徐娘托人在長安城關外替她備了一匹馬。
北歌思量,靈后應該不會選擇在京內動手,應該會等到出京后,那時便沒幾人認識她,動手殺她再毀尸滅跡,才算方便妥當。
屆時她便隨著隊伍北上出京關,只要出了長安城,一切都好說了,她可以逃開隊伍,在鄉野躲上一陣,再騎馬自行前去幽北。
既然留在教坊司也是一死,倒不如借此機會一搏,沒有人能救她,想活著,她唯有靠自己。
三日后,宮中來人賜下靈后賞給十位舞姬的統一衣飾,擬定好次日寅時由宮中軍衛護送出發。
翌日北歌早早起身,穿戴好后,在妝奩柜子的最下層,摸出一柄匕首。徐娘捧著為北歌整理好的行李推門進來,她看見北歌手中的匕首嚇了一跳,接著擔憂的紅了眼。
北歌連忙將匕首收好,她走到徐娘身旁拉起徐娘的手:“也只是帶著以防萬一,您別擔心。”
徐娘亦緊緊的握住北歌的手,強忍著眼淚:“替您準備的馬在城外驛站的馬廄里。出了城,你們應該會在驛站歇腳。”徐娘將行李遞入北歌懷中:“小人典當了些首飾,這里的銀兩足夠您去幽北。”
“徐娘,這使不得。”北歌聽了連忙搖頭,要將包裹里的銀兩還給徐娘,卻被徐娘緊緊握住手。
“小人沒有什么能再幫到郡主了,小人只是希望您去幽北的路上能少吃些苦。等您到了幽北,若是能給小人寄一封信最好,小人也可安心了。”
“若是您不方便,小人便等,等郡主歸京那日。小人知道,您選北侯而不選程家公子的原因,只是這條路不好走,小人只盼郡主平安。”
北歌抱住徐娘,兩人皆哭得厲害,直到有人敲門來催促。徐娘擦干北歌面上的淚,陪著她下樓,看她被兵士攙扶著登上馬車。
北歌推開車窗,看著窗外教坊司大門前,徐娘不止的抬手擦眼淚。北歌紅著眼對徐娘揮了揮手,隨后一狠心將車窗關上。
此番北上,無論她結局如何,都不會再連累到徐娘,她虧欠徐娘太多,若能活下去,必結草銜環為報。
北歌聽得幾聲鼓響,聽見車輪滾動的聲音,狹小的馬車顛簸起來,一路向城外而去。
她們是寅時出發,按照現在的車速,出城時天色應該徹底黑了,北歌緊握藏在衣袖下的匕首,思索著到驛站后怎么騙過看守。
日光透過窗牖的縫隙照入狹小的車廂內,顛簸了一日,夕陽落卻,車廂側壁上昏黃的小燭燈在愈黑的天色下被點燃。
北歌緊繃了一日的神經,在夜色降臨時達到了頂點。搖晃的馬車慢慢停下,北歌推開一點縫隙向外看,月色下,緊閉的城門威嚴肅穆,她們的車隊正在受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