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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真咀嚼完嘴里食物,然后才開口:“日本很有特點。”宋定不知怎的,很想問一句:那你喜歡嗎?
似乎心有靈犀,她用手絹擦擦嘴:“以前很小的時候我就開始學畫畫,老師給我看有浮世繪的報紙,我覺得很美。
長大以后,想要多了解日本文化,語言是很關鍵的東西。剛好爸爸認識一位教日語的先生,我就開始學日語。”她比了個數(shù)字,“那時候我才八歲——其實我學日語比學英文都早。學久了就有情懷了。拋卻政治因素,日本文化還蠻吸引我。”
常安仔細解釋給他聽,畢竟日語融入她近十年時光,是她生活中的重要構成。
宋定看著她一點一點說話的面容,字眼如她的眉眼,清晰的一點一點堆迭起來,煙波聚屬,像他此刻皮肉包裹下細細密密的心情。
他的心,為坐在對面的常安告訴他,日本,是她向往之地,忽然少見地軟了一下。常安看宋定沉默,以為他有意見:“你討厭日本?那是正常的,我并不反對。”
宋定緩過神:“不是討厭,在想別的事。”
他看見坐在不遠桌上的賈申芬。
常安瞧他面容有些恍惚,大抵回憶到了什么舊事:“一個國家有很多立場的,日本對中國做的事我并不是不知,反而我也排斥,但這和我接納它優(yōu)秀的醫(yī)學和文學并不沖突。”
宋定看她一眼:“你放松。”他輕笑出聲。常安趕忙放松一點腰背,咳嗽幾聲。“常安,”他輕搖下頭:“你要去日本,我沒意見,挺好。”他直視著她,眼睛深處錯落著某種星星點點。
他們的緣分才剛剛開始。
常安忽然笑了:“好,知道了。”
宋定有種特質——寬泛。他似乎對什么都不執(zhí)著,也從不鉆事情的牛角尖。可以同時接受很多不同的觀點、事物。粗魯或斯文地,吵鬧或寂靜的,他都不在乎。
她忽然調皮了下,把頭湊近一點,悄咪咪的:“我一直想說......”
“什么?”宋定聽不見下文,把耳朵給她。她用手在他臉前虛晃一圈:“你皮膚白了不少哎!”
對面的人先是愣住,隨后被她逗樂,常安也樂,兩個人坐在桌子前呵呵笑。笑了一陣,他忽的停住,話鋒一轉:“說句日語聽聽。”
這真是逗她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被噎了一下:“......你想聽什么?”
“隨便吧。”他好整以暇得等著她表演。這忽然間,一點鋪墊也無十分奇怪,她被為難住,看著周圍想著拒絕:“不要了,”搖頭晃腦有些憨態(tài),“.....下次好了。”
又見四周不見學生,想起來要看看表:“時間差不多,我得回學校了。”正要去結賬時,宋定站起來,比她先走到前臺,把兩人的飯錢一并付了。
常安沒推拒什么,只說一句:“下次我請你吧。”她跟他揮手再見,人便投進街中,回學校。宋定淡淡收回目光,賈申芬走過來坐,兩個人酌一壺茶,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談話,低調又不顯得鬼祟:“剛才那個女孩子,是---?”
宋定瞥一眼窗外:“先生,她就是常迎崇的女兒。”
賈申芬點點頭:“你做得很好,和她多往來往來,如果能讓她父親賞識你,對你在支那的深入會有幫助。”
“我知道。”
“那邊有什么動向?”
宋定問的含蓄,賈申芬卻立即明白。他左右看看謹慎為上,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了一行字。
——明年初,攻華北。
常安再次來到四方面館是在一周之后了,和上次的心情有所不同,她就是想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再碰見那個人,他時常神出鬼沒,不得閑的模樣。
為了成全自己的小心思,她甚至沒有帶上唐影,提前拿了查媽給自己做的酸菜魚便當換了她在學校好好吃飯。
她料想不到,宋定此刻已經穩(wěn)穩(wěn)地坐在那兒專程等她,或者說人為制造了一場巧遇的機緣。
遠遠地看見她打了招呼,這女孩的確心里高興,臉上雖然沒有什么大變化,但微翹了嘴角。
“宋定?”她遠遠喊出他的名字。
兩人握了握手,宋定臉上依舊擒著一抹淡淡的笑容,是他表達友好和親近的象征。常安是肯定喜歡自己這幅模樣的,他能感覺的出來。
兩個人對坐著點好餐,常安徑自拿出一張白手絹,擦了幾遍從竹筒里取出的筷子,揚手遞給他。
這是她吃飯時基于家教環(huán)境養(yǎng)成的習慣,宋定很能適應,畢竟他也愛干凈。
館子熱熱鬧鬧的,容著兩個話并不多的人在這里安靜地說話。聲音時常被周圍的大爺大媽吞面皮餃子時洪亮的呼嚕所覆蓋,常安第叁次重復一句話時,兩人都默契地笑了。
常安道:“好像我們總是在人多的地方見面,不管是碼頭還是飯局上。”
宋定從沒她這么略帶文藝的總結什么,他的人生總是直接而快速的,沒有那么多遠山近山的欣賞之心,更不會嗟嘆什么。聽了她的話就下意識地回憶起初次見面時的場景。
筷子慢了一拍,常安瞧著他出神的反應問:“胃口不好?”
回應她的是他大口大口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