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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枕云知道秋先生為什么愿意去,那里有她想要見到的人,別說是詔獄了,閻羅地獄她都愿意去。
罷了,她既愿意吳枕云也不能多說什么,最多就是下詔獄去審問她時抱怨她幾句,明知故問她為何非要到這陰冷潮濕的地方待著,害得吳枕云也得來這種地方審問她。
吳枕云問楊文詩道:“張復那個案子的卷宗現在還在大理寺嗎?”
“在的在的。”楊文詩點頭道:“刑部的人想要將案卷調移到刑部,我們都死死守著沒讓他們的人搶走!”
聽到楊文詩提起這事,簽押房中其他的人也都義憤填膺起來,說道:“刑部那些人太不講道理了!還想同我們打架!本該是講理的地方,他們一個個卻都動手不動口,真是一群莽夫!”
“刑部那群人還暗中招來打手,枉他們也讀了這么多年的律法書!”
“與刑部那些人共事,簡直就是我們大理寺的恥辱!丟死人了!”
吳枕云看向他們,躬身一揖,道:“有勞各位了。”
楊文詩道:“分內之事,何談有勞?”隨后便命人拿來一堆案卷摞到吳枕云書案上,道:“這是吳少卿的分內之事,還請吳少卿笑納。”
吳少卿:這個少卿我能不當了嗎?
第39章 不要哭,我來接你了
大理寺詔獄地處大理寺最低處,地勢低洼,常年積水,陰冷潮濕,還沒靠近就有一股夾雜著陳年舊事的風灌入衣襟領口里,漫得心口生出蒼涼可悲來。
詔獄那道黝黑陰森的大門立在五層石階之上,釘在門上的鉚釘銹跡斑斑,同詔獄外那些看守的獄卒一樣,久年失修,早已松動。
吳枕云拾階而上時,那些獄卒們三三兩兩堆在一起取暖,個個靠著墻面,抱著大刀低下頭打盹,聽到吳枕云撣雪的響動才揉揉眼睛睜開。
一獄卒上下打量她,因吳枕云穿著鶴氅沒露出官袍,還以為她又是哪位罪犯的親眷,很是不耐煩地說道:“這里不許探視的,你還是請回吧!”
吳枕云理了理身上披著的鶴氅,道:“大理寺少卿吳枕云奉上命前來提審嫌犯秋竹君。”
“秋竹君?”那獄卒眼睛一亮,上前躬身作揖,道:“原是吳少卿啊,小的們這就給你開門。”說著從懷里拿出一串鑰匙給她開了第一道大門。
大理寺詔獄一共有三道門,站在第一道門外頭吹雪淋雨的是大理寺的,守在第二道門的是刑部與御史臺的,最后一道門是禁衛。
秋先生每月十三日都會拎兩壺好酒到大理寺外,一壺送給詔獄外頭這些值守的獄卒們,一壺自己對月獨酌,所以詔獄外頭那些獄卒們對秋先生的學生吳枕云態度很好。
吳枕云算是沾了秋先生的光。
她走進詔獄至第二道門時,門前值守的守衛問她:“來者何人?”
吳枕云道:“大理寺少卿吳枕云奉上命前來提審嫌犯秋竹君。”
那獄卒板著一張臉問道:“可有官身魚符。”
吳枕云將魚袋里的官身魚符一起遞到那獄卒手邊,道:“請閣下查驗。”
那獄卒草草看過之后,又還給了她,退到一側,道:“吳少卿,請。”
門隨著那獄卒的話大開,吳枕云大步走進去,至第三道門時,從袖中取出提審詔書,道:“大理寺少卿吳枕云奉上命前來提審嫌犯秋竹君。”
第三道門外那些看守的獄卒上前掃過幾眼詔書后,什么話都沒說便打開了門。
這詔獄進來一趟著實不容易,吳枕云不知下一次來得是什么時候,若有下次還是應該找個天氣好一點的日子來。
詔獄之內空蕩蕩的沒什么人,三個女獄吏領著吳枕云到秋竹君的牢間。
寬敞的牢間之內,點著幾盞昏暗的豆油燈,四壁是高墻,燈影在墻面上沉沉地壓下來,壓抑窒息。
吳枕云坐在破舊的桌子前面,秋先生坐在她的對面,柳葉細眉彎彎的,眉下的眼眸像是一枚深秋的香樟葉,安安靜靜地等待著冬日的來臨。
初回盛都時,吳枕云看到的秋先生整日醉酒,少見她的眼眸睜得這么大過。
“秋竹君。”吳枕云第一次當著秋先生的面對她直呼其名,說出口時竟覺得有些生疏,道:“本官問你話,你需如實道來,不得欺瞞。”
坐在對面的秋竹君淡淡地看著她,溫柔地點頭道:“是。”
吳枕云并不是沒有想過自己和秋先生會有這么一天,不過她想的是秋先生在她面前厲聲審問殺害了淳于明的吳枕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吳枕云搖頭掃過腦中的往事,淡淡道:“秋竹君,永寧十六年安州巒縣知縣張復遇害死亡的案子是不是由你查辦的?”
秋竹君點頭:“是。”
“查辦張復遇害死亡的案子中,你是否對嫌犯孫德昌嚴刑逼供,屈打成招并偽造證言證詞?”
“沒有。”
“孫德昌是怎么死的?”
“孫德昌的死因已經在驗尸狀上寫清楚了,飲鴆自裁。”
“張復是怎么死的?”
“張復案的結案文書上也寫清楚了,張復被孫德昌暗設在出水竹管里的鐵棍刺死,血竭身亡。”
“可出水竹管里暗設鐵棍的法子,沒有辦法殺死人。”
“為什么不可以?”
“學生……本官親自驗證過,鐵棍太重而流水太慢,鐵棍根本沒有辦法從出水竹管里刺出來殺人。”
秋竹君抬眸看著她,唇角蘊著淺淺淡淡的笑意,若稱贊若欣賞若鼓勵。
以前在國子監時,秋先生總會這樣看她,看得吳枕云浮躁的心思漸漸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