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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提親的不只是任府,阿景說了還有好幾家,阿娘這是打算正正經經地給她議親,必得要議出個結果來的。
回大理寺的路上,天上零零星星飄著點點雪,兩人沒走一會兒,肩上就落了不少的雪粒。
緋袍白雪,并肩而行,相襯相宜。
這一路上,吳枕云與趙墨說了許多話,大概是說今日的打鹵面不夠勁道,精肉臊子不夠入味,鹵面汁不夠粘稠,話趕著話,生怕落下一段空白被趙墨搶先問了去。
這段夜路好長好長,吳枕云已經說了這么多話了,喉嚨都快啞了,居然還沒走到。
她已經無話可說了。
吳枕云漸漸熄了聲,趙墨依舊一言不發。
冗長的沉默從她腳跟蔓延而上,她頓覺背脊發涼,迫切地想要再尋幾句話來打發掉此時的沉默,可剛想開口卻又覺得什么話都不合適。
“你要成親?”趙墨終于開口道。
議親的結果就是成親,若千挑萬選遲遲不肯定下來,外人定然會對吳枕云指指點點,給她惹來許多非議。
她忙搖頭道:“不敢不敢!”
非議就非議吧,管它流言蜚語,哪有她可憐的小命重要?
“不敢?”趙墨停下來看著她,問道:“為何不敢?”
“你還沒成親呢,我怎么敢先你一步成親?”吳枕云實話實話。
在婚事上,她始終覺得有愧于趙墨,趙墨未娶妻,她自然不會與人成親,但她不知道趙墨根本不需要她這種謹小慎微又如履薄冰的內疚和討好。
他要的是……
“吳枕云?!?
“什么?”
“和我成親。”
第22章 今晚你其實可以不走的
永寧十八年十一月十六日,飄雪,夜。
從食店鋪子門口走到大理寺門口一共是三刻的腳程,走了五千三百二十一步,夜幕中飄著不細不粗的雪粒子,大理寺門外掛著不明不亮的梔子燈,袖邊卷起不大不小的冷風,腳下踩著不薄不厚的積雪。
是冬日雪夜慣常的樣子,平平無奇,墨守成規。
趙墨說話的語氣一如往常,若靜水緩流,潺潺而過,憑著吳枕云淺薄的耳力,聽不出有任何別的深意來。
他說:“和我成親?!?
這是一句會令人生出許多貪念的話,但吳枕云不敢徒生虛妄的眷戀。
她的烏皮六合靴上落著不少的雪粒,再不走腳就凍住了,便再也走不了了。
“趙遇白,即使你不娶我,我也會幫你阿姊昭雪翻案……”
算了,這句話吳枕云說不出口,有些潛藏于心底的意圖不必這么赤/裸裸地道明,冷刀子直接刺破顯得寒冰冰的,不留余地。
“趙遇白,其實你沒有必要這么的不放心我,即使你不娶我,不待我好,該做的事我還是會做的,不為了你,也為了阿言姐姐,為了我自己……”
罷了,這句話不算委婉,趙墨這樣心思深沉的人是聽得出來的,鈍刀子割肉一樣血淋漓的,沒有退路。
“趙遇白,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不該犧牲婚姻大事來求得一份安心,阿言姐姐不希望你這樣,我也不希望你這樣,以后的你更不希望你這樣?!?
與其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措辭合適,不如就像這樣直白一些,或許能讓趙墨收回剛才那句話。
吳枕云緊攥著發白的小手,深吸一口刺冷的夜風,咽了咽口水,低頭看到趙墨的烏皮六合靴上也落了雪。
他和她,一大一小的靴子都蒙了一層白白的雪粒,靴子互相面對著面,相距不過三寸。
她輕輕抖了抖小腳,顫掉靴面的雪。
這般,她的靴子就和趙墨的靴子不一樣了。
吳枕云仰起小臉來,看著趙墨的眼睛,開口道:“趙遇白,你……”
“進去?!壁w墨生生截斷了她琢磨已久后想要說的話,語氣冰冷,不容置疑。
吳枕云口中能有什么好話?低頭想了這么久,悶不做聲了大半日,一開口多半是左一句不答應右一句不樂意,即使說得再好聽趙墨也不想聽。
既不想聽便不讓她開口說。
吳枕云哪里想到趙墨突然這么不講道理,眉間緊蹙,有些生氣道:“趙遇白,是你先說的成親,我只是想要告訴你……”
趙墨那張冷峻的臉沉下來,腳下逼近一步,咬著后槽牙低聲道:“你不進去是想讓我親自把你踹進去嗎?”
“趙遇白!!”
趙墨的步子本來就比吳枕云的大些,他進一步,吳枕云就得退兩步,身子還得再往后些,差點就要狼狽地摔在他面前了。
明明是他說的成親,態度不好一些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威脅她!
吳枕云腳下慌慌亂亂地找準了重心,終于站穩了,挺直了腰板對他說道:“趙遇白,成親的事,我不答應!”
她還是把這句話說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