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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過,一塵不染,比千里瀑布下經過萬年洗滌的玉石還要干凈。
可他卻點頭說:“也是,是我考慮不周了。”轉過身又折回了北面自己的院子,很不好意思地說道:“那你只能委屈些,暫住在我院中了。”
吳枕云也很不好意思道:“我睡一個時辰就走……我太困了,現在走不動路……”
“我知道。”
抱著她的趙墨現在最清楚她有多困,倦意將她的骨頭都融軟了,綿綿柔柔地窩在他雙臂之間,乖巧可欺,鼻息熱乎乎的像是孩子在酣眠。
將她放到自己里屋的床上之后,趙墨嚴嚴實實地替她蓋起被褥。
躺在床上的吳枕云還是覺得抱歉,半睜著困頓的雙眸,說道:“對不起啊,我把你的浴室弄成那樣,這幾日你都沒法沐浴了。”
“無妨。”趙墨低聲道:“挪一個浴桶到屋里,拎幾桶熱水灌滿也是一樣的洗。”
“終究還是給你添麻煩了。”吳枕云轉過身向外,抬眼看著他說道。
趙墨輕笑出聲,附耳問她道:“那不如將功補過?”
“嗯?”她皺著眉頭,不解何意。
“伺候我沐浴。”他輕笑著,說出不懷好意的目的。
“我不要!”吳枕云果斷拒絕,小臉往里頭一歪,很是絕情,不容商量。
趙墨早就料到她會如此,適才不過是逗一逗她,低聲輕笑著扯了扯被褥蓋住她半張臉,道:“乖,快些睡吧,睡醒了伺候我沐浴。”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四章,12點,15點,18點,21點,謝謝。
第18章 你才沒幾兩重
趙墨的里屋燒著炭火,噼剝作響,炭火邊上溫著熱茶,清清淡淡的茶香飄飄悠悠。
他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人,床上的人背對著他轉身向里。
窗外是初冬的日光,和煦溫涼。
“我不要……”困得話都說不清楚的吳枕云還在堅持她最后的倔強,小手抓著被角,低聲喃喃著:“不要……我不要伺候你……不要伺候你沐浴,你可難伺候了……我不要……不要……”
趙墨輕輕一哂,曲指蹭蹭她鼻尖,道:“知道我難伺候還不安分點,少說話,安安靜靜睡著,養好精神了一會兒好伺候我。”
她說:“不要……”
他真的很難伺候的,吳枕云決定睡個天昏地暗的覺,直到他沐浴之后再醒來,好躲過這一劫苦難。
入夜,燭燈溫暖可親,炭火燙紅灼熱,是趙墨的里屋。
里屋睡著的人沒有在等趙墨回來,但她卻是趙墨回來的理由——他今晚本該赴一場通宵的酒宴,但他推拒了,理由是家里有人等他。
趙墨能想到吳枕云會一直睡到他沐浴之后,卻沒想到她能睡這么久。
吳枕云不想伺候他沐浴的心著實堅定,這一覺從清晨睡到了夜里子時,趙墨處理完必要的公事之后回來,她仍在床榻上沉沉睡著,眼睫軟趴趴貼在眼下,雙眸闔起,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
趙墨將身上的一領墨青卷云錦披風脫下來掛到衣桁上,至床邊坐下,幫她拉下被褥四角掖好。
吳枕云許是睡得多了,腦子鬧騰起來,開始做起各式各樣奇奇怪怪的夢。
她急促喘息著,櫻唇微微張開,口中夢囈:“好冷,好冷……冷死我了……小云兒快冷死了……嗚嗚嗚……”
屋里燒著炭火,地下鋪著地龍,一筐一筐上好的銀霜炭填進去,填得屋外的煙道裊裊騰起輕煙,這屋內比平時趙墨在時的溫度要高許多。
她緣何還說冷呢?
趙墨伸出手背覆在她前額上,體溫是正常的,只是小臉皺成一團,看著慘白可憐,緊緊攥住被角的小手指節泛白,貝齒緊咬下唇不肯松口。
她這是做了噩夢不成?
趙墨搓熱自己的雙手,用溫熱的大掌包裹住她的兩只小手,握在手心里反復揉搓著,帶著薄繭的指腹將她柔軟的小手揉得發紅。
她卻還覺得冷,蜷縮起身子,小嘴一張一合呢喃著:“遇白哥哥……我好冷……天山好冷……小云兒快要被凍死了,凍死了……嗚嗚嗚……沒有人來救我……我快冷死了……沒有人來救我……遇白哥哥……”
是天山,西疆那常年冰凍不化的山脈,東西綿延幾千里,白雪皚皚,冷風里都夾雜著刺骨的冰錐,令人望而生畏。
吳枕云這是夢到西疆的冷寒了。
“別怕,遇白哥哥在這里。”趙墨長臂伸到她后頸處,將她枕于軟枕的腦袋攬到自己的腿上,再別過她擾人的碎發到耳后,低聲安撫著她道:“遇白哥哥在這里,小云兒別怕,別怕。”
處理了一整日公事的趙墨嗓音低沉沙啞,說了許多公事公辦客套話的喉嚨像是被沙磨過一般,帶著淡淡的倦怠慵乏,這一份疲憊又恰如其分地給他的聲音憑添許多溫柔寵溺,磨過吳枕云沉睡的耳畔。
她漸漸安靜下來,枕在他腿上繼續酣睡。
趙墨原以為她離開盛都去西疆是下定了決絕的心要與他千里相隔,是無情斷然的,沒想到她心底也是慌怕的。
當初她不是沒有選擇,趙墨上書求請女帝對吳枕云從輕處罰,女帝給了吳枕云兩個選擇,其一去西疆,歸期不定,其二留在盛都,押于大理寺囚獄,五年為期。
吳枕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西疆有多好,讓她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赴,盛都有多么不好,逼她這么急不可耐地想要逃離。
趙墨不知道。
現在看來,西疆待她也不怎么好,讓她冷,讓她怕,還讓她這么惶惶然,她為何要去呢?
“為什么呢?”趙墨實在不解,忍不住捏著她的小臉,磨得牙根癢癢,道:“你偏要跑這么遠,現在知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