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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墨徑直走到隔間的竹簾外,曲指輕叩門框,喚她道:“吳枕云。”
第14章 不要總想著欺負我們的孩子
吳枕云才剛剛坐起身來,沒想到趙墨居然這么快就察覺到了,她現在發髻凌亂,衣衫不整,滿臉倦容,雙眼看東西都模糊,眼前只有一片淡淡燭光的光暈。
“羊湯都凍住了!”任逸在外頭著急地喊道:“我也快凍住了!”
“進來吧!”
吳枕云來不及梳妝捯飭,索性披散下長發來,裹著一塊薄被就下了床榻,盤腿坐在茵席地衣上,挪過一方四足矮桌,撤下上面的茶壺,預留出擺放食盒的位置。
先進來的任逸身上攜裹著寒風,手中拎著一個漆紅食盒,一屁股坐下來,放下食盒就絮叨著:“等個人還能睡著,難不成你等的人在夢里啊?真的是!快冷死我親娘的乖兒子了!”
趙墨后腳跟進來,因他身姿峻拔且頎長,掀簾入內時不得不微微俯身,他抬眸稍稍環顧了一眼這間簽押房隔間,兩三眼就將這小小隔間的陳設布局給看得透徹了。
他劍眉一凜,說道:“不成樣子。”
至于是哪里不成樣子,吳枕云不明白,聽他這副語氣應該是哪哪兒都不成樣子,尤其是她本人。
任逸坐在吳枕云對面,趙墨若要落座,無論是坐在她左邊還是右邊,都是坐在她旁邊。
矮桌窄小,平時都是吳枕云一人獨占并不覺得,今日趙墨一坐下來她便察覺出擁擠來,擠得她的心口微窒,呼吸不暢。
他的手肘與她的手肘擦過,深緋袍角覆在她露出的赤/裸小腳上,余光時時相撞,撞得她魂飛魄散,四肢五骸都在顫抖。
“得加些炭火熱一熱羊湯。”任逸搓著凍紅的手說道。
“好,我去!”
好不容易有個離開座位喘口氣的機會,吳枕云趕緊裹著累贅的薄被起身去拿炭火。
“坐下。”趙墨喉底輕顫,沉沉道。
他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甚至還藏著些不易察覺的溫柔,根本沒什么震懾力,可吳枕云居然十分不爭氣的直接倏地一下坐了下來,還挺直了腰身,端端正正又乖巧懂事的模樣。
一坐下她就懊悔得抬手拍額,真是沒出息啊她!
趙墨的冷眸淡淡瞥她一眼,起身去拿烏欖炭——適才他環顧室內一眼,便知道炭簍放在何處。
任逸目睹這一幕,不住地搖頭道:“阿云啊,你去西疆待了五年回來,怎么還是這么沒出息?”
吳枕云死要面子,嘴硬道:“誰沒出息了?!”
任逸打趣她道:“也不知道剛才是誰一聽到遇白說‘坐下’就立馬坐下了,一瞬都不敢耽誤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你不懂,我這是謀略,先臥薪嘗膽,忍辱負重,再伺機而動……”吳枕云低聲同他解釋道,杏眸還一眨一眨的,水洗過一般亮亮的,看來是認真的了。
任逸聽得忍不住笑問道:“伺機而動?你在等什么時機?”
“自然是等他成婚啊!”吳枕云托著腮,捏著耳垂說道。
“成婚?”任逸想到剛才在門外時趙墨也提起成婚一事,再聽吳枕云這么一說,其中迂回巧合不禁讓他輕聲一笑。
“你笑什么?我是認認真真想過的。”吳枕云小手合攏成喇叭花狀,悄悄對任逸道:“說到底是我臨時逃婚在先對不住他,他現在肯定看我不順眼,只能等他娶妻生子把我逃婚的事拋諸腦后,此事才算消停,到那時……”她杏眸驟然又亮了起來,盤算著往后的美好日子,說道:“我就可以欺負他的孩子了……父債子償嘛……”
說著說著,就撅著小嘴和任逸小聲抱怨道:“你不知道,我在西疆待了五年,每年都盼著趙遇白早些娶妻生子,如此他也能少記恨我一些,我也好早些回盛都,可我求神拜佛這么多年,居然一點用都沒有,真是浪費我的香火功德錢……”
“咳咳咳……”任逸雙眼往上挑了挑。
吳枕云立馬會意,慌忙攏了薄被,收斂住眼底的光——趙墨拿著炭火回來了。
趙墨冷沉著一張臉,半蹲在吳枕云身側,篩好的烏欖炭鋪入炭盆里,手里火鉗撥弄著一顆顆火紅的炭粒,從任逸手里接過一罐羊湯,放在炭火上架好。
他一來,吳枕云就陡然乖巧起來,什么話都不敢說,攏著薄被坐在一旁歪著腦袋安安靜靜等著,聞著黑罐內溢出來的羊湯鮮香,暗暗咽著口水,抿著櫻唇,翹首以盼。
任逸從食盒里端出一小碗鲅魚馉饳到她面前,道:“先吃這個墊墊。”
“只有我的嗎?”吳枕云見他只拿了一小碗,抬頭問他。
任逸解釋道:“太晚了,只剩下最后一小碗。”
“一……二……”吳枕云數著小碗里馉饳的個數,道:“一共二十個,我們有三個人。”她為難得皺起眉頭來。
最后她給任逸和趙墨一人分了七個,剩下的六個是她的。
“阿云還在長身體,哥哥我呢就讓一個給你。”任逸將碗中的一個夾出來給了吳枕云,和小時候一樣的說辭。
吳枕云又還了回去,不滿地咕噥道:“我都多大了,還長身體呢?你送個馉饳又要冒著冷風,又要等我醒來,真是辛苦了,該多吃點。”
另一位哥哥趙遇白一直低著頭撥弄著炭火,對吳枕云分給他多少馉饳并不在意,直到吳枕云和任逸把各自的都吃完了,他才開口:“我不吃。”兩指并攏,將小碗輕輕推挪至吳枕云手邊,睨她一眼,挑眉道:“有些人又得臥薪嘗膽,忍辱負重,又得求神拜佛,伺機而動,實在是辛苦得很,該多吃點。”
窗外有層層積雪,呼嘯冷風,森森夜色,卻遠不及隔間內的寒意深重。
吳枕云:“…………”
任逸:“咳咳……咳咳……凍死我了……屋內比屋外還要冷……”
最后吳枕云在趙墨的眼皮子底下一顆一顆把他碗里的馉饳給吃完了,一點都不敢剩下,連湯汁都得喝完。
咕嚕咕嚕,是羊湯冒泡的聲響。
吳枕云眼睛一亮:“好了!”
任逸端過她的小碗先給她盛了羊湯,提醒她小心燙,道:“去得太晚了,就剩下一些細碎羊雜,湊合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