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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浩說道:“我對面還有衣桁和燭臺,孫德正是背對著衣桁和燭臺坐在浴桶里的。”
又是和眾人撞門進入浴室后看到的死者坐姿朝向一樣。
問過這些話之后,吳枕云走出國子監寮舍,低著頭,眉間緊蹙,腳尖劃拉著地上的雪。
“怎么了?”身側的趙墨問她。
“我想著死者的尸體是被挪動過的。”吳枕云的腳尖在雪地上劃拉出一個浴桶,并點了兩處,說道:“浴桶上的兩處裂痕,一處在出水竹管對面,一處在死者最后坐著的地方,我懷疑死者原本是坐在出水竹管對面的,而血水上漂浮的那些點點白蠟,應該就是從出水竹管里流出來的,還有……我懷疑兇器也是從出水竹管里出來的。死者被對面的出水竹管里突然刺出來的兇器刺死,兇器貫穿其身刺到身后浴桶形成裂痕,待死者死后,兇手再進入浴室將死者挪到另一邊……”
趙墨一字一句地查看過與案相關的證據與文書,自然知道她口中所說的裂痕、兇器和白蠟是什么。
他說:“如果兇手利用了出水竹管殺人,那么在初六戌時至子時這段時間,兇手為了擺脫嫌疑肯定會制造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所以你認為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孫浩恰恰不會是兇手,是嗎?”
吳枕云點頭,又審慎地搖頭道:“尚未有充足證據之前,下官也不敢定論。”
“下官?”趙墨側過臉幽幽望向她。
她裝作失憶后一直這么客客氣氣與趙墨說話,趙墨對此耿耿于懷,現在她的稱呼略客氣些,趙墨眼底的森森寒意就直接殺過來。
吳枕云貝齒暗咬,擠出一句話道:“趙知府,公事公辦,說話客氣些是應當的!”
“趙知府?”趙墨深深盯住她。
“趙遇白!!”吳枕云終于忍不住,氣勢洶洶地沖他吼道。
“何事?”趙墨卻突然云淡風輕地應她。
“明日還得去孫府一趟。”他這般氣定神閑,吳枕云也不得不壓下怒火,說正事道:“這些日子大理寺的衙差一直守在孫府門外,可卻沒發現什么可疑的東西,也沒發現孫府的人有什么可疑的蹤跡……”
趙墨道:“盛都府的衙差和城防營的驍衛是每日都巡查的,所以每日都有吏錄,你可到盛都府衙翻查,興許能找到些什么線索。”
吳枕云捏捏耳垂,訕笑道:“我原本也想去翻查來著,忙著忙著就忘了,一直沒去成。”
她哪里是沒去成,明明是不敢去,去一趟盛都府衙跟要了她小命似的,東躲西藏的生怕撞見趙墨。
趙墨微微挑眉,雙眸中浮起一絲清淺的笑意,似調侃又似揶揄般看著她,看得吳枕云很不自在地別過臉低下頭。
他不說話。
她更不敢出聲。
兩人就這么走在悠悠長街上,影子在雪地上偶爾交疊。
是月夜。
第13章 我想反悔!
吳枕云曾認真地想過回盛都之后該做什么事,該見哪些人,該說什么話,卻從來沒有想過該如何面對趙墨。
即使她良心尚存要報未完的舊恩,了未完的情誼,也是落在趙墨的阿姊趙言身上,而不是趙墨身上。
回盛都后,秋先生對她說過:“阿言的事,你要盡力而為。”她點頭說:“好。”
不是吳枕云妄自菲薄,而是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像查清舊案這樣的事并非只有她一個人有能力做到,為什么秋先生選擇她,為什么趙墨也選擇她?
不過是因為比起旁人更相信她罷了,更準確地說是相信吳枕云會顧念舊日恩情,性命攸關的時候她會做出令人滿意的決斷。
這世間許多事是可以被利用的,情誼、舊恩、愧疚和習慣……趙墨對她往日有恩,她對趙墨今日有愧,趙墨若想利用這些,吳枕云覺得無可厚非。
天上的月游走至夜幕當空,溶溶的月光傾灑于兩人身上。
趙墨將吳枕云送至大理寺門口,沒有將他身上披著的淺絳色外披脫下,也沒有讓她還夾絨青緞外披的意思,只是問道:“可用過晡食?”
他的聲音一貫的好聽,此時此刻更是如此,冬夜澄澈的月色浸潤過一般,清冷卻不乏溫和,潺潺流水靜靜流淌般。
吳枕云只是低頭遲疑了一瞬,趙墨就說道:“鲅魚馉饳,不要芫荽,可以嗎?”
“可以。”
吳枕云本想說她用過晡食了,可她實在是不擅長在趙墨面前扯謊,稍稍頓了頓就被他察覺到了。
“你先進去,晚點睡,等我。”趙墨看著她眼底的警惕和防備,沉聲添了一句道:“還有任安閑。”
“好。”
吳枕云點頭道。
趙墨看著吳枕云進了大理寺后,轉身往一家食店鋪子走去,他生怕從國子監寮舍回來時太晚了食店都打了烊,事先讓任逸到一家食店門口拖著時間。
“快快快,要打烊了!”任逸一邊沖趙墨招手一邊催促著食店堂倌道:“三碗旋切細料鲅魚馉饳,有一碗不要芫荽,放食盒里帶走。”
打著哈欠的食店堂倌搖頭道:“只剩最后一碗了!”
“那就一碗旋切細料鲅魚馉饳,不要芫荽,放食盒里帶走!”任逸口中哈著熱氣,忙說道。
“好咧!”食店堂倌轉身往里,準備著細料。
“再添一碗羊肉湯。”趙墨上前說道。
正在切細料的食店堂倌頭也沒回,只說道:“就剩一些細碎羊雜,要不要?”
“全都給他添上!”任逸在食店外頭凍了半日,這時候只想快些拎著食盒到暖和的地方去取暖,折扇往袖里揣,搓著手跺著腳,說道:“快點快點,凍死我了!”又埋怨趙墨道:“你也真是的,直接帶她往這里來就好了,還非得先送她回大理寺再來,折騰這么一圈,也不知你怎么想的!”
“她得早些回大理寺。”趙墨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