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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枕云搖頭,道:“我問他進沒進過浴室,他和我說不知道,我問他何時進的浴室,他搖頭說不知道,我問他為什么進浴室,他也說不知道,還說他當時迷迷糊糊的,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他剛來國子監寮舍暫住,心里肯定有許多想法,可能是這些想法讓他覺得即使他不回官差的話也不會怎樣。”趙墨拇指輕輕轉磨著無名指根,沉思了一會兒,與吳枕云道:“夜里你再過來一趟,再問他一次。”
“好。”吳枕云點頭。
“夜里來的時候,你身上能多添一件外披嗎?”趙墨問她。
“外披……”
吳枕云抬眼茫然地看著他,他關心自己添不添衣是不是因為他還想著讓自己答應他做年年的阿娘。
“爹爹!阿娘!”
一聽到這個聲音,吳枕云就如聞晴天霹靂,下意識地躲到趙墨身后。
五六步遠的地方,任逸正一手捏著聚骨折扇,一手牽著年年往兩人這邊快步走來。
年年一蹦一跳,紅撲撲的臉蛋笑開了花,口中興奮地嚷嚷著:“爹爹!阿娘!爹爹!阿娘!”
“不許叫我阿娘!”吳枕云從趙墨身后探出一個腦袋來,對小小的年年很是懼憚,卻還要故作兇惡地警告他,道:“你再叫我阿娘,我……我生氣了!我生氣時很可怕的!”
“爹爹……”年年松開任逸的手跑到吳枕云和趙墨中間,左右手分別拉住兩人的手,沖她咧嘴笑道:“阿娘。”
此時,在寮舍對面茶館里休息的盛都府衙差們遠遠走了過來,正好碰見了眼前“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一幕。
“趙知府……這……”衙差們紛紛詫異地問道。
在場的任逸不解釋,趙墨也不做聲,就只有一個小男孩年年在那里“爹爹”“阿娘”地喚著,任誰看了都以為吳枕云和趙墨之間有什么。
“…………”
吳枕云心下一橫,暗暗用力,甩開年年的小手,倉皇而逃般快步往前走,毅然且決然——和她當初離開趙墨時一樣,不肯回頭。
“阿娘……阿娘……”
年年是小孩子,小孩子沒經歷過被拒絕的痛苦,更不知道退縮是什么,見到吳枕云走了,他就跟在后邊追著她跑。
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你……你沒事吧?亂跑什么,摔傷了怎么辦?”
不得不回頭的吳枕云快步上前,半蹲下來扶起年年,拍掉他身上的雪,抬頭望向趙墨。
趙墨……趙遇白……
她暗下決心,緩緩起身,走向他。
吳枕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著她,只知道有些事不是她想躲開就能躲開的。
短短幾步遠的距離,她卻生出一種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無助茫然感。
趙墨站在原地深深地望著她,清雋的臉上神情淡淡的,灼灼的目光盯著向他走來的吳枕云,未曾偏移過一分一毫。
他在等,等她回頭。
吳枕云腳下深一步淺一步地走到他面前,迎上他深邃得不可看透的眼眸,暗暗深吸一口氣,小手不自覺地捏緊。
她櫻唇輕啟,說道:“趙遇白?!?
不是“閣下”,不是“趙知府”,不是“你”,是趙遇白,遇白哥哥的趙遇白。
“吳枕云?!壁w墨輕聲應她,聲音清冷微冽。
永寧十八年十一月冬,大理寺少卿吳枕云欲要裝作失憶,未遂——可見,謊言終究會被戳破的。
被迫褪下層層包裹的鎧甲,吳枕云不得不坦誠地面對趙墨。
既要她坦誠,那趙墨也得坦誠。
她說:“年年不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壁w墨抬眼往遠處望了望,唇角溢出一點輕笑,再看向吳枕云,說道:“他也不是我的孩子。”
“他不是你的孩子那是……”吳枕云的腦袋被他這句話震了震,仿佛置于晨鐘暮鼓里一般,耳朵嗡鳴,道:“你……你騙我?。 ?
趙墨望著她,唇角微微一動,說道:“彼此彼此。”
“你……”
吳枕云當場語塞,自己瞞騙他在先,此時不好再與他爭辯什么,只能狠狠瞪他幾眼,暗暗咬牙生著悶氣。
原來年年不是趙墨的孩子,而是趙墨阿姊的孩子,這孩子可憐,一出生就沒了爹,娘親又因舊案入獄,他沒有爹爹和阿娘可以叫,所以便喚趙墨作“爹爹”。
至于年年為什么要叫吳枕云“阿娘”,這就要問趙墨了。
連小孩子都利用!無恥至極!無恥至極!
第12章 偏要叫你趙知府!
“敷衍?!?
趙墨看到吳枕云身上披著的半舊淺絳色外披,薄唇輕吐了這淡淡兩個字,聽起來很是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