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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死的時候,這個小六距死者最近,最有作案嫌疑,所以在此案還未曾查明之前,他就已經被旁人認為是兇手了,他現在替自己喊冤并不算早。
吳枕云命小六起身,問他道:“你在燒火房燒火的時候,可聽到浴室這邊有什么動靜嗎?”
燒火小六手撐著地緩緩起身,抬袖草草抹了一把哭出來的眼淚,認真想了想,說道:“我聽到阿郎斥責那幾個打掃浴室的婢女,罵她們是腌臜爛貨……”
吳枕云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幾位粗使婢女,她們都低著頭,極力撇清嫌疑,說道:“阿郎經常這么罵人的,我們已經習慣了。”
吳枕云轉過臉再問燒火的小六道:“之后你沒再聽到什么動靜了嗎?”
“之后……”小六遲疑半晌,最后搖搖頭道:“沒有……沒有了?!?
吳枕云問過這些下人之后便離開了孫府,騎快馬往北城的霜花風月館去,依鄭大勇所說,他初五去了南城瓦市的蓮花棚勾欄聽了戲,直到初六清晨才從瓦市里出來。
他從瓦市里出來后便直接去了北城的霜花風月館。
據孫府下人們所說的,初六申時三刻左右,粗使婢女擦洗浴室后,死者進入浴室沐浴,初八凌晨盛都開始下雪,所以鄭大勇和孫浩這兩人應該是在初六申時三刻至初八凌晨這段時間進到過浴室,才會在擦洗過的浴室里留下泥沙干燥的鞋印。
北城霜花風月館。
“那個鄭大勇啊,前些日子確實在我們這兒喚了幾個姑娘,聽了幾個小曲兒,還喝了點兒酒?!彼L月館的姜媽媽與楊文詩說道。
楊文詩問她:“前些日子具體是什么時候?”
“鄭大勇是初六清晨辰時左右來的,因與他同行的幾位郎君欠了我們幾兩銀子,我們就把他扣在這里,待那幾位郎君回家取錢來鄭大勇才能走,鄭大勇離開時約莫是初八下晌。”
姜媽媽揚起手甩甩手中帕子,招來館內幾個堂倌,對他們道:“來,你們幾個和楊司直說說那個……鄭大勇的事!”
她說著便對楊文詩福了福身子,敷滿脂粉的圓臉笑了笑,道:“楊司直,我得先去招待客人了,若有什么要問的,盡管問他們?!?
霜花風月館的姜媽媽經常應付往來的官員衙差,朝中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她都略知一二,大理寺又常來此處查案問詢,一來二去的,姜媽媽便與大理寺司直楊文詩熟絡起來,有什么就說什么,并不拘謹。
說起來這位姜媽媽未必把楊文詩這位小小的大理寺司直放在眼里,她館內招待的客人有國相、尚書、侍郎,還有各地京畿赤縣的知縣,哪一個不比楊文詩的官職品階高?她根本用不著對楊文詩點頭哈腰,阿諛奉承的。
楊文詩也與她客客氣氣道:“多謝姜媽媽。”
姜媽媽去招待客人后,幾位館內堂倌上前來回楊文詩的話。
“鄭大勇啊,身上沒幾個錢就愛充大,初六那日,一大清早他就來我們館內玩樂,進門的時候他拍著胸脯和那幾個同行的郎君說這次全由他付賬,最后嘛……還不是沒錢?!?
“鄭大勇被我們扣在館內時,他還罵罵咧咧地說我們狗眼看人低,我呸,什么玩意兒哩,我們才懶得看他。”
“就是,我們這霜花風月館什么大人物沒招待過,就算我們狗眼看人低,也輪不到他身上。”
霜花風月館的堂倌很是瞧不起鄭大勇這種沒錢又虛榮自大的人,一說起他來,連呸帶啐的,白眼翻到天上去。
這幾位堂倌把鄭大勇臭罵了一頓后,回想半晌才說道:“初六上晌辰時左右,鄭大勇和幾個郎君一起到館內點了幾個姑娘給他們斟酒唱曲兒,一直到夜里三更才散,鄭大勇又不足興,還想領著幾個姑娘到房里耍玩,我們讓他先付賬,他說沒錢,我們就把他給扣了下來,一直到初八下晌,他的娘子來給他送錢我們才放他回去?!?
楊文詩問:“初六上晌辰時到初八下晌這段時間,鄭大勇都沒離開過霜花風月館嗎?”
一堂倌說道:“鄭大勇這種賴賬賴習慣了的,我們怎么可能讓他離開?這么多雙眼睛盯著呢,就怕他跑了!”
又一堂倌忿忿道:“他想賴我們的賬,他還沒那本事!”
“誒誒誒,看你穿得像模像樣的,吃飽喝足了就想賴賬?!姑娘的手白讓你摸了?酒白讓你喝了?!還想跑?!給老娘站住!”
楊文詩正在這邊查問堂倌,遠處就傳來姜媽媽的刺耳怒罵聲,看來是又有一個賴賬的客人了。
第7章 兒子?
姜媽媽揚手一甩肩上披帛,雙手叉在圓桶般的腰上,命五六個身材強壯的堂倌攔住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客人。
她斜著眼上下打量那客人,覺得面生,嗤鼻道:“第一次來就敢賴賬?好大的膽子??!”
那滿臉絡腮胡子的客人忙惶急的與姜媽媽解釋道:“我本不想進來的,可那些小娘子們太熱情了,我就……進來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做出逾矩之事,我就是貪杯喝了點……小酒……”
“小酒?這位郎君好大的口氣!你喝的可是內造新出的翰林酒,二兩銀子一盞!你喝了兩盞半,一共六兩銀子,少一個子兒你都別想走出霜花風月館的門!”姜媽媽對賴賬的客人態度十分兇狠,猛推那滿臉絡腮胡子的客人,向他攤開手道:“要么給錢,要么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就出來買個米,哪曾想被色/誘進了這里……我……”那滿臉絡腮胡子的客人看了一眼面前幾位兇神惡煞的壯漢堂倌,暗暗發憷,哀求姜媽媽道:“要不……你們讓我回家取錢去?”
“想跑?門兒都沒有!”姜媽媽命那幾個壯漢堂倌去搜那客人的身,說道:“仔細搜搜,看看他身上可有什么值錢的?!”
眼看著幾位壯漢堂倌圍將上來,那滿臉絡腮胡子的客人腳下連退好幾步,拱手抱拳懇求道:“幾位大哥,我身上真的沒錢,值錢的也沒有,你們想要錢,只能讓我回家去取?!?
此時館內一堂倌上前來,附在姜媽媽耳邊低聲道:“姜媽媽,有貴客?!?
“貴客?”
姜媽媽瞥了一眼那堂倌,心中了然——盛都府衙的官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館內巡查,至于什么時候會來她并不知道,只能派幾個堂倌守在外頭盯著,若有盛都府衙的人來便進來通報。
這堂倌口中說的“貴客”應當就是盛都府衙的官差了。
姜媽媽回頭瞥了一眼那滿臉絡腮胡子的客人,低聲命令那幾個壯漢堂倌道:“你們幾個把他抓到后邊去蹲著,什么時候有錢了,什么時候出去!!千萬別讓他嚷嚷出聲!”
“是?!?
生怕這位賴賬的客人一著急就喊出聲來,那幾位壯漢堂倌沒敢上前搜身,只把那客人往霜花風月館后院一塞,砰的一聲關上門。
“你們幾個姑娘把襦裙給老娘穿好咯!你們幾個小子別亂跑亂撞!”
姜媽媽忙著藏拙掩惡,急急忙忙的厲聲呵斥姑娘和堂倌們老實點,轉過身又換上一副笑瞇瞇的和善模樣出去招待客人。
楊文詩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那位滿臉絡腮胡子的客人被關到霜花風月館后院,卻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