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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冬襖
已是夜近五更,內務府東北角的一處后罩房內依然燈火通明,內務府郎中瞿深從窗外不遠處走過,聽得壓大壓小之聲陣陣傳來,不絕于耳。
瞿深皺起眉頭,這些小太監們敢情是一夜沒睡,賭到了這個時辰。
不過這在如今內務府并不算是偶然現象,八爺不過臨時分管了內務府兩個月,這邊風氣就變得和之前全然不一樣了,幾乎各個處所里的太監都開始“晝伏夜出”,在夜半賭桌上忙碌起來。
不過這也正常,八爺“好人”名聲在外,自打他接手之后,內務府的管理變得極為松懈,即便出了事情也只是不痛不癢的責罰。太監們最是擅長見風使舵,要是他們能恪守宮規忠于職守反倒是有鬼了。
瞿深在長廊下頭站了好一會兒,終于有個年紀稍大的管事太監看到了他,快步走了過來:“奴才請瞿大人安,大人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有什么要事?”
瞿深一向是個不喜廢話的,聽得詢問便直接開門見山道:“去太廟的東西可都備好了么?”
那太監道:“人和東西都給大人備好了,您可是要親自過去?”
瞿深“嗯”了一聲。
臨近新年了,去年先帝又剛剛崩逝,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馬虎出錯,務必做到盡善盡美才是。
很快就有小太監將采買的一眾貢品香燭等物送了出來,比起新帝剛剛登基之時不知敷衍潦草了幾倍。
瞿深默默嘆了一口氣,突然就懷念起了怡親王分管內務府的日子。
太廟當中一切還算有序,管事見內務府郎中瞿大人親自過來,笑得很是親切:“大人一路辛苦,卑職新賃的宅子離此處不遠,已經叫內人備好了酒菜,不如咱們先去舍下用過膳后再去里頭看看。”
瞿深皺眉:“大早上的,還在孝期,哪里有用酒的道理?”
那管事愣了一下。
近來從內務府過來換貢品的官員太監都散漫得很,不到正午就先搓上一頓兒也是常有的事,卻不想這瞿大人倒還是個實誠人。
既然他堅持不要,那管事也無法,只得帶著瞿深先去太廟查驗。
這一忙就忙到了天色漸黑,瞿深沒有打算在太廟這邊久留,就著茶水吃了兩個糖燒餅,準備回衙門復命。
幾個管事官員將他送出門去,瞿深回頭同幾個官員告別之時,見得身后火光燒了起來。
好在火勢并不大,又有侍衛們在附近巡邏,不等大火燒起來便及時撲滅。
但這畢竟是太廟,就在距離皇城最近的地方,不管是太廟的官員還是內務府誰都不敢擔這個責任,瞿深也即刻找人上報了步兵統領衙門。
這種程度的火要是燒在別的地方也還好說,可在太廟燒起來了就是大事。
之前八爺意圖構陷十二之事已經把四爺惹得惱火,他還沒跟老八算賬呢,這邊又出了這么大的事情。
為著此時,八爺在太廟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四爺不為所動,停了他身上的所有差事,命其回府閉門思過。
部門一把手對于整個部門的影響是極為巨大的。
八爺被人抬回府后,四爺又叫蘇培盛派人去查探一番,得知在老八管理下的內務府已是散漫到不行,造辦處消極怠工,采購進貨渠道不明,各種火燭熏香和炭火都有著很大問題。
四爺很是懷疑,老八的目的就是想要燒死自己,才弄了這些亂七八糟的火燭到處分派,這次沒被他攤上也是萬幸。
八爺因何削職倒霉的事情也很快爆了出來。
九爺正在五爺家里頭吃火鍋,聽說太廟里的火燭和宮里是同一批制出來的,兩人都覺得很是心驚膽戰。
額娘一輩子養尊處優,如今年紀大了,腿腳不便,若是這火不是燒在太廟而是寧壽宮中,不知額娘會不會也有這么好的運氣逃出來。
五爺聽說八爺被罰的事情內心毫無波瀾,甚至多吃了半碗麻汁醬拌粉條。
想起老八的險惡嘴臉,五爺對九爺試探道:“老八這次罰得的確不輕,但也不光是為著這事情被四哥罰了。就在前幾個月,老八一直派人調查十二弟的行蹤,想要掌握十二弟結黨營私的證據同四哥舉報結發,被四哥知道了這才越發瞧不上他。倘若老八真的跟十二掐起來了,老九你又幫誰呢?”
九爺最近在刑部干活格外賣力,幾乎到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查案子”的程度。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話,表示對于五哥的說法十分驚訝:“八哥要告發十二弟結黨?十二弟跟誰結黨了?我怎么竟然不知?”
五爺道:“說是跟托合齊、馬齊、老七和我結黨,你敢信嗎?”
九爺驚得剛撈出的牛肉丸子掉到了黃銅鍋子里:“十二弟跟托合齊?馬齊?跟……五哥,跟我……跟咱們那能叫結黨嗎?”
這不就是正常親戚間交往嗎?
說起來,雖然他后來總跟十二弟一起做生意,但十二弟明顯還是跟五哥更好,想起這事兒九爺心里就酸溜溜的。
五爺聽了這話,忍不住糾正了一下:“主要是跟我,不是跟你。”
“那也不成啊!”九爺道,“結黨營私總要做一些無視朝廷法度,對百姓不利的事情罷?十二弟壓根兒可不是這樣的人啊!”
說到這里,九爺快速下結論道:“這事兒的確是八哥不對,我這人從來都是站在‘理’的這邊,這次我站十二弟。”
五爺乜斜著眼看了九爺一眼。
老九不愧是這些年發福發得皮糙肉厚,這話也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口。
這四九城里誰不知道,老九是出了名的幫親不幫理,早先年為了跟隨老八,該做的不該做的算是都做全了,即便得罪了皇阿瑪和眾位兄弟也是在所不惜的。
不過看在老九剃頭擔子一頭熱的份兒上,五爺最終沒有揭穿他。
橫豎老九對十二弟再好也沒用,十二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