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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杪的話讓莫蒿一頓,旋即莫蒿笑了笑,“那莫蒿便放心了,娘娘只管下藥,有什么事,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
沒料到莫蒿的回答是這個,歲杪眸光一頓,有些意外的看向莫蒿,“符的這件事,勞煩莫蒿師父了。”
“不麻煩,”莫蒿說,“等我帶他進宮,看一看這符便知。”
愿合宮和恩玉宮又起了沖突的事情在后宮中傳的沸沸揚揚。
李茵葉的身子恢復了些,各宮的人照例去請安,而歲杪卻接連兩日都在愿合宮內沒有走動,這一切看上去就是這么一回事了,像是無形之中就給愿合宮治了罪。
而歲杪則像是變相的被軟禁了。
就在大家以為這次歲杪再也翻不了身的時候,皇上卻在夜里去了一次愿合宮。
嚴翊來到的時候,歲杪正在用晚膳。
見了來人,歲杪站了起身,對著嚴翊行了個大禮,“歲杪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個禮,著實嚇到了不少人,連帶著嚴翊也有些恍惚,回不過神來,喉結滾動,嚴翊深吸了口氣,他知道歲杪是在和他賭氣,于是也沒計較,抿了抿唇開口道:“歲歲別鬧了。”
他伸出手,將歲杪牽了起來。
手心觸在一起,他虛籠了一下,卻發現像是握不住她。
當視線對上的那一刻,他只覺得她眼里多了一份疏離和漠然,是他很早很早之前,她心里沒他的時候,他曾看見過的,嚴翊不免有些燥意,想解釋,可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宮人們見狀都退了下去,體貼的將殿門關上了。
換做往日,歲杪早就坐在凳子上繼續用膳了,可這次她沒有,她依舊站著,面帶疏離的笑道:“皇上這么晚了,可用了晚膳,若是沒有的話,不如就在這里用吧——”
“歲歲一定要這樣嗎?”若是說方才的行禮他覺得她是在堵氣,可如今,他只覺得是認真的了,心里頭的那股煩躁感越來越濃,他蹙眉,“歲歲,你相信朕好嗎?”
歲杪看著嚴翊,忽然開口道:“皇上,我有些倦了后宮的生活。”
不是倦他。
而是倦了這個生活,這個處處要為了大局而犧牲自我的地方。
“我不是圣人,”歲杪說:“我不能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卻還是日日歡聲笑語的,我進宮來沒有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只因為和你好,便處處被針對,可李茵葉呢,她害死了程婉,害死了羅嬪,如今要害死我,她得到了什么報應?”
頓了頓,歲杪自嘲的笑了,“又或者是,你給了她什么懲罰?”
嚴翊語塞了一會兒,又聽見歲杪道:“你什么都沒給她,甚至懲罰都要我給她擔著。”
“如今大家都覺得那個瀉下的藥是我下的,”歲杪眼眶通紅,“你也沒有替我說話,如果真的是我下的,那么我甘愿認罪,可如今那個藥根本不是我下的!”
人的悲喜都是不能相通的。
他不能完完全全站在她這邊替她著想這一點,她不怪罪他,可她不能接受,自己身上被潑了不屬于自己的臟水。
“皇上,若大局和我定要犧牲一個,那么我犧牲也無所謂,”歲杪眼眶微紅,她忽然笑了,“可是我最后犧牲一次,如果符解了,你讓我出宮,好嗎,我去江南,你留在皇城,你有你的江山社稷,我有我的自由向往,我們各過各的——”
“朕會給你一個交代,這些念頭,你都打消了吧,”嚴翊打斷她的話,袖口一甩,留下了一句話,“這兩日解符的人就會來,你什么事都不要想,”
一刻鐘沒到的功夫,嚴翊面色不善的離開了殿內,這一來更加在嬪妃們的心中證實了歲杪下了瀉藥的想法。
可歲杪已經由被誤解的失落轉而和自己和解了。
她如今就等著,等著那個解符的人出現,能解她就離開,若是不能解......不管能不能解,她都不會那么容易放過李茵葉,將軍不是窩囊之人,將軍之女自然也不是。
原以為還要等上幾日才能等到那個解符的人,可沒想到第二日,嚴翊便帶著那個男人出現了,莫蒿站在那個男人的身邊,一黑一白,有些奪目。
那個男人戴著一頂帽子,黑色的華服,一只袖口空空的,是個斷臂的人。
當出現在院子里的時候,歲杪看不見那個男人的臉,她看向嚴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次連莫蒿都覺得嚴翊和歲杪之間的關系有些微妙的變化。
嚴翊喉結滾動,對著歲杪道:“這個是莫延,替你解符的,朕還有事處理,莫蒿陪著你。”
說完,嚴翊看了眼歲杪,離開了殿內。
愿合宮的主殿內。
歲杪坐在主位上,視線總是不自覺的往那個斷臂的男人看去,不知為何,他總是讓她想起元合口中,她的斷臂兄長,思緒有些放空,男人抬起視線的那一刻,歲杪立刻察覺到了自己的冒犯,歉意的笑了笑,便移開了視線。
“娘娘,可是我的手臂嚇到你了?”莫延問。
他的聲音很低醇,聽上去不緊不慢,溫柔的有些過分。
“沒有的,”歲杪不知為何,有些著急的解釋道:“只是我想起我的一位故人,我與他自幼沒有見過面,偶曾聽聞朋友提起,他也斷了一只手臂。無意冒犯,還請莫延師父別往心里去。”
他沒說話,只是輕聲笑了笑,然后道:“娘娘,時間不早了,不如我先替你看看符,找出怎么解的解藥,如何?”
歲杪立刻點頭,“勞煩莫延師父了。”
“其實你不用那么客氣,”他頓了頓,“說不定我們之間還有種緣分。”
近看才知道,原來他也有一雙和自己相似的桃花眼,歲杪眼眸微動,跟著問:“什么緣分?”
“替你解符的緣分,”莫延笑了笑。
莫蒿倒是覺得奇怪,看向莫延,“你今日怎么話這么多?”
莫延頓了頓,他看著歲杪,忽然嘆息了聲說道:“不是我話多,而是看見娘娘,我也想起我一個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