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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山起身走去推了推房門,見門上帶著彈簧暗鎖,已是鎖好,便脫了外衣掛到衣帽架上。回到床邊坐下來,他脫下皮鞋抬起雙腿,當真上床滾到了顧雄飛的身邊。顧雄飛掀開棉被為他蓋好,口中又道:“混蛋東西,我是躺著養病,你養什么?”
葉雪山枕上松軟的羽絨枕頭,舒舒服服的閉了眼睛:“我養精神。我沒精神,就不能照顧你了。”
此言一出,房內寂靜片刻。葉雪山閉著眼睛,最后就感覺一只大手覆在了自己臉上,手掌粗糙,手指很長,溫柔的撫摸了自己的面頰和頭發。
葉雪山睡了不過兩個多小時,就被顧雄飛驚醒了。
顧雄飛是要下床去撒尿,人雖然是瘦極了,可還是個頂天立地的架子,依然高高大大的沉重。葉雪山看他坐的搖晃,便下床想要扶他起身。而顧雄飛雖然站起來了,走起路卻是一步一搖。葉雪山低頭一扯他的褲管,只見他腿上青紫斑斕,腳踝還紅腫著,顯然是挨過一頓狠打。
攙著顧雄飛撒過尿后,葉雪山把他送回床上,解開衣裳查看了一番。顧雄飛頭臉干凈,身上卻是遍布瘀傷。自己慢慢的鉆回被窩,顧雄飛長嘆一聲:“活著出來就好,老賀一直沒音信,怕是死在里頭了。”
正當此時,醫生來了。
醫生提著個小醫藥箱,給顧雄飛打了消炎針。顧雄飛既不發高燒,咳嗽的也不厲害,醫生沒見到沈將軍,就對葉雪山交待了幾句。待到醫生走后,葉雪山找到小文。小文現在算是半個管家,兩人交談幾句之后,小文立刻就派了仆人去廚房傳話,讓大師傅預備幾樣潤肺生津的飲食。
飲食端上來,是細致的米粥湯水。葉雪山端著碗,一勺一勺喂給顧雄飛吃。顧雄飛好一陣子沒有正經吃飯,餓得胃都縮了,吃不了多少便飽。
剩了小半碗粥,里面伴著山藥百合,甜津津溫吞吞。葉雪山自己慢慢吃了,一邊吃一邊又問:“大哥,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顧雄飛答道:“我和伯父商量過了,打算先去上海。”隨即他壓低了聲音:“沈家二小姐在上海,到時可以幫忙。否則我們貿然出了遠門,人生地不熟的也是麻煩。”
葉雪山眨巴著眼睛愣了半天,最后才反應出了沈家二小姐的身份——小文的老婆。
“那……”他猶豫著又問:“什么時候出發呢?”
顧雄飛算了算日子,末了答道:“元旦之前。”
葉雪山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想起了阿南。他對阿南生不出情愛之心,可是沒有情愛,卻有疼愛。值此亂世,朝不保夕,今日別了,誰知何夕再見?
下午,葉雪山在顧雄飛的腳踝上貼了一劑熱膏藥。及至顧雄飛又睡了,他便悄無聲息的溜了出去。
他回了阿南家,正好見到了阿南。阿南迎頭就問:“你早上怎么說走就走?不能吃飽了再出門嗎?”
葉雪山站在阿南面前,突然覺得有些為難:“阿南,我大哥……出來了。”
然后他對著阿南笑了一下:“沈家的人早上來找我,我耽擱不得,所以馬上出了門。”
阿南瞬間白了臉:“出來了?”
然后他擰起了兩道眉毛:“他出來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葉雪山一點頭:“對。”
阿南直勾勾的瞪著他,一口氣噎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一身的熱血也是冷得要結冰碴。好不容易疏通了氣息,他咬牙切齒的怒問:“遭了難了,就跑到我這里連吃帶住,順便支使我給你出錢賣力;現在平安了,你說走就走——你、你當我是什么?”
葉雪山上前一步,抬手把阿南摟到了懷里。阿南雖然嘴上厲害,可不是真愛耍脾氣的人。葉雪山緊緊抱住了他,就感覺他身體都僵硬了,是動了大氣的光景。一下一下撫摩了他的后背,葉雪山極力的想讓他放松下來:“阿南,你說我當你是什么?你對我的好,我全知道,我全記得。我不是薄情寡義的人,你說我會當你是什么?”
阿南直挺挺的靠在他的胸前,生硬的冷笑出一聲:“你當我是傻子,是冤大頭。”
葉雪山和他貼了貼臉:“你說的我不是人,是畜生了。”
阿南忽然拼了命的猛推了他一把,從牙關里惡狠狠的擠出聲音:“你沒長人心,你就是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