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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野涼很嚴肅的看著他,一時倒是沒說什么。
因為兩位不速之客都不肯走,所以顧雄飛安頓他們住了下來,然后自行上樓,想要休息。滿腹心事的推門進了臥室,他迎面見到一片漆黑,就伸手先開了電燈。
房內空蕩蕩的沒有人,他便后退一步,轉向走廊喚道:“子凌,回來睡覺!”
走廊里面沒有回應,臥室里面卻是傳出一聲斷斷續續的呻吟。顧雄飛立刻回到房內,結果在角落里看到了蜷成一團的葉雪山。
先前他忙著和日本客人談話,還沒留意葉雪山的模樣,如今走過去看仔細了,他不禁吃了一驚:“你怎么了?”
隨即他蹲下來,抓起了葉雪山的一只手。手掌灰撲撲的露著鮮紅嫩肉,是在地面蹭破了皮,鮮血干涸在了掌紋里。抬手摘下葉雪山頭上的一片草葉,顧雄飛緊張起來:“說話!你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葉雪山顫巍巍的抬起了頭,雙眼通紅,臉卻青白。哆哆嗦嗦的向前俯身靠向顧雄飛,他用氣流般的聲音說道:“大哥,我害怕。”
葉雪山知道自己是失憶過的。失憶之前的情形,顧雄飛曾經告訴過他。他聽了,但是印象不深,也不好奇,因為內容無趣,不值一聽。
他一直活得心滿意足,直到今晚。花園類似迷宮地獄,他明明已經逃出來了,可是腦子里依然滿是聲音畫面,亂哄哄的聽不清也看不清,全是恐怖,全是陌生。雙臂死死的勒住顧雄飛的脖子,他的聲音嘶啞而又顫抖:“大哥,我去了花園……我去了花園……”
顧雄飛一驚:“花園里……怎么了?”
葉雪山把冰涼的面孔貼向顧雄飛的頸窩:“有山……有樓……有很多很多的花……我害怕……”
顧雄飛聽了他的回答,不像是想起了什么,倒是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花園子荒廢久了,按照老話來講,也許里面不干凈。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把葉雪山橫摟到了懷里,一下一下的撫摸后背手臂:“不怕不怕,大哥在這里。”
葉雪山瑟瑟發抖的閉了眼睛,他只會說自己害怕,其實怕雖然怕,可是除了害怕,更多的則是悲苦。他不會形容太復雜的情緒,想哭又沒了眼淚。額頭抵上顧雄飛的胸膛,他忽然又想起了阿南。腦海中的阿南比公園里的阿南小了一號,站在陰暗中定定的看他。他仿佛是和阿南對視了,可在對視之時又豎起了汗毛,似乎暗處還會有人出現。冷不丁的咳嗽了一聲,他從鼻孔中流出一線暗紅鼻血。眼前似乎騰起了淡淡煙霧,一聲嘆息貼著耳根響起。暗處的人影漸漸浮現了,很高,很大,蒼白,模糊。
抬起臟手在鼻端摸了一下,他迷迷茫茫的把手蹭向了顧雄飛。鼻血幾乎流成洶涌,他在顧雄飛的白襯衫上留下一個個鮮紅的血手印。顧雄飛攥住了他的兩只手腕,他就把臉湊上去亂涂亂抹。紅白分明的顏色讓他感到了刺激,他又恐慌又痛快,只感覺自己是在往深淵里滑。忽然一把抓住顧雄飛的頭發,他垂死掙扎的喊了一聲“大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已是天亮。葉雪山睜開眼睛一扭頭,看到顧雄飛正坐在床邊讀報紙。聽了他的動靜,顧雄飛轉過臉來,對他疲憊的一笑:“醒了?”
葉雪山向他伸出了手,同時發現自己的雙手全纏了紗布。
顧雄飛沒有再提昨夜事情,只說:“醒了就起床,我今天還有事情,沒時間等著伺候你!”
葉雪山聽聞此言,就乖乖的真起來了。顧雄飛為他洗臉刷牙梳頭發,把他收拾的清清爽爽。而他最后回到床上,卻是又鉆進了被窩:“大哥,我累,想睡一天。”
顧雄飛開了窗戶,放進外面的陽光清風:“行啊,不餓就睡!”
葉雪山欠身坐了起來,又問:“大哥,我的書呢?我不餓,我想看書。”
顧雄飛把他的“書”找出來擺到枕邊,順勢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又給他倒了一杯涼開水。
葉雪山低頭翻開一頁畫報,隨即抬頭望著顧雄飛說道:“大哥,我做噩夢。”
顧雄飛的語氣是異常的溫柔:“夢見了什么?”
葉雪山答道:“夢見一個人在對我笑。”
顧雄飛繼續問:“是什么樣的人呢?”
葉雪山搖了搖頭:“看不清楚,他在夜里。”
顧雄飛笑了一下:“別怕,噩夢都是這樣子的。大哥有時候也會做噩夢。做了噩夢不要想,忘記就好了。”
顧雄飛安撫了葉雪山,然后下樓招待老同學。高橋孝太郎這回進入正題,開門見山的邀請顧雄飛前去新政府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