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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雄飛差一點就要心軟了。趕在心軟之前扯起葉雪山,他把對方狠揍了一頓。
葉雪山挨了一頓好打,美咕咪也在第二天被辭退了。他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幸好不記仇也不知愁。趴在榻榻米上養了兩天,他好了傷疤忘了疼,仰起臉問顧雄飛:“大哥,美咕咪怎么沒有了?”
顧雄飛盤腿坐在木地板上,正在嚴肅的讀日文報紙。聽了這句問話,他放下報紙轉向葉雪山,非常威嚴的從鼻子里哼出回應:“嗯?”
葉雪山怔了一瞬,隨即自己連連搖頭:“我不喜歡美咕咪!”
顧雄飛把目光移回報紙:“哼!”
一行文字沒有看完,葉雪山又用力推搡了他的膝蓋:“大哥,你說哈魯咪好不好看?”
顧雄飛隨口答道:“不好看。”
葉雪山看他心不在焉,就攥著拳頭在他大腿上捶了一下:“馬薩咪呢?”
顧雄飛倒吸一口涼氣,放下報紙質問葉雪山:“我們家里有這么多美人嗎?”
隨即他把報紙卷成紙卷,“唰”的一聲抽向葉雪山的腦袋:“怪不得你天天自言自語咪咪亂叫,原來是在盤算家里的下女!混賬東西,看來我前天是沒把你打老實!”
葉雪山抱著腦袋向后一縮,隨即厚著臉皮抬起頭,對著顧雄飛抿嘴一笑。
顧雄飛在年初聽聞沈將軍已經告老還家,于是決定夏季一過就回國去。離家太久,他也思鄉;加之葉雪山如今精神穩定,很可以帶出去拋頭露面。哪知秋天未至,葉雪山卻是無端的起了騷動,天天在家研究下女。顧雄飛這時若是打發了下女,接下來的日子就沒法過,重新雇人又很麻煩;可是若由著葉雪山胡鬧下去,后果也是不堪設想。顧雄飛無可奈何,只好把行程提前,趕在七月初到了北平。結果到家還未安頓下來,日本軍隊就在宛平縣城開了炮。
顧雄飛很了解戰爭的恐怖,此刻低頭凝視了葉雪山的面孔,他只想嘆息。大概是相由心生的緣故,五年的光陰并沒有在葉雪山的軀殼上留下痕跡。他依舊白皙俊秀,依舊頎長單薄。他只能算清最簡單的賬目,無憂無慮,想老都無從老起。
平津之間的長途電話一直中斷,城內的電話線路也不暢通。顧雄飛坐在家里,幾乎與世隔絕。葉雪山看他烏云蓋頂,就主動坐到他的身邊,歪著腦袋湊過去看他眼睛,又笑嘻嘻的喚道:“尼醬!”
顧雄飛大吼一聲:“不許講鬼子話!”
葉雪山嚇了一跳,可是依然微笑,并且抬手拍了拍顧雄飛的后背:“大哥,不生氣。”
顧雄飛無言的揮了揮手,把他趕了出去。
葉雪山無所事事的站在樓前樹下,顧宅還是老樣子,連樹下擺著的蝴蝶蘭都沒有變。不過憑著他現在的頭腦,可是沒有耐性再蹲下去揪花玩了。他漫無目的的圍著老梧桐來回走動,心中有些想念大阪家中的下女們。到底是想哪一個,也說不清,總之是有一點寂寞,想要找個人來陪陪自己。當然,也不能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他想,要找就找個好一點的。
但他隨即又變了主意,因為感覺這行為一定會惹惱大哥。有些道理,讓他講是講不明白的,不過他籠統的懂,比如自己要是和別人要好了,大哥就會生氣。生氣的后果也許是罵他一頓,也許是打他幾下。于是他決定還是只守著大哥,并不是因為怕打怕罵,而是純粹的不想讓大哥生氣。
伸手拍拍老樹樹干,葉雪山下意識的說了一句:“梧桐。”然后就轉身進樓去了。
他回到到顧雄飛身邊坐下。顧雄飛握著電話聽筒,一邊專心等待接通,一邊抬手攬住他的肩膀,很用力的摟了一下。
顧雄飛到底在忙什么,葉雪山是不知道的。內外仆人嘁嘁喳喳的談論形勢,也不會讓他聽到。他在家里安靜的過著日子,直到這天上午,外面來了一輛汽車。
汽車里面除了汽車夫之外,副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兩人都是便裝,看不出來歷。顧雄飛一手領著葉雪山,一手拿著一本畫報,大步流星的出門上了汽車。葉雪山伸手關了車門,莫名其妙的問道:“大哥,去哪里?”
顧雄飛和前方的胖子低聲交談幾句,然后向后一靠,把手中畫報送到葉雪山的懷里:“天津。”
畫報還是從德國買回來的,厚厚的全是彩頁,印著各種動物,算是一本很生動的兒童讀物。葉雪山大字不識幾個,只能看圖,并且看的津津有味,把這本畫報一路從歐洲帶去日本,又從日本帶回北平。畫報翻開來,里面還夾了幾張嶄新的鈔票,面額從小到大,也算齊全。葉雪山拈起一張迎著陽光去看,鈔票新得整齊挺括,在他眼中,和漂亮畫片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