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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雄飛并沒有興趣去了解阿南,只認為他是在說漂亮話。伸手一拍他的肩膀,顧雄飛叮囑了一句:“把支票收好。”
然后他轉身又向樓內走去。阿南獨自站在大太陽下,頭皮曬得火辣辣,一顆心卻是又苦又涼。
阿南揣好支票,隨即上樓又回了病房。
他擰了一把濕毛巾,很小心的給葉雪山擦了手臉。葉雪山周身上下的管子已經撤走了,唯獨臉上還留著氧氣罩。阿南坐在一旁注視著他,心想等他真的死了,自己再走。
可是葉雪山并沒有死。他的戒斷反應越來越弱,呼吸也越來越穩。十天過后的一個中午,他毫無預兆的蘇醒過來。
蘇醒過來了,可是不再認人,睜眼瞎子似的只能向前看。除此之外,他也不會說,也不會動,完全就是白癡樣子。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他活下來了。
這十天里,顧雄飛一直是個心事重重的模樣。在確定了葉雪山的生死之后,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的,起身從醫院直奔火車站,搭乘最近的一班火車去天津了。
110、本性
在一個驕陽似火的午后,顧雄飛獨自一人回了北平。
他還是戎裝打扮,出了火車站坐上家里汽車,他直接趕往醫院。一個月前是從醫院出發的,一個月后再回醫院。一切都是出乎意料,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離開這么久。暖風從車窗中撲啦啦的吹進來,正好風干他的熱汗。他把雙臂環抱在胸前,側過臉去向外看。
他一生的方向,轉折在了這一個月中。
顧雄飛走進病房之時,阿南正在給葉雪山擦臉。葉雪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擺成什么樣是什么樣。聽到門口響起了腳步聲音,葉雪山慢慢的扭過頭來,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干干凈凈,然而毫無神采,直直的只是呆望。
顧雄飛走到床邊,彎腰摸了摸他的臉。他微弱的抬了抬手,仿佛是要反抗,不過隨即把臉又轉向了阿南。
顧雄飛沒想到阿南還未離開,心里倒也隱隱的有些感動:“阿南,他怎么樣?”
阿南垂手站在床邊,下巴瘦得尖尖的:“大爺,他……他像個小娃娃一樣,除了吃喝拉撒,什么都不懂了。”
雙手擺弄著大毛巾,阿南顯然是很憂傷:“他連我都不認識了。”
顧雄飛聽聞此言,卻是笑了一下:“也好,小娃娃不會再鬧自殺。”
然后他俯身湊到葉雪山面前,低聲問道:“是不是,小娃娃?”
葉雪山側臉盯著阿南手中的五彩大毛巾,對于顧雄飛的言語毫無反應。
顧雄飛提前做了計劃,如今就開始行動起來。忙忙碌碌的辦好出院手續,他單槍匹馬的把葉雪山攔腰抱進了汽車。阿南拎著一只裝滿零碎什物的網兜跟在后方,正要彎腰隨著上車,不料顧雄飛站在車門前,對他抬手一攔:“阿南。”
阿南一怔,隱隱生出了預感:“大爺?”
顧雄飛板著臉說道:“阿南,我說過,你自由了。”
阿南下意識的伸手扶住車門,心慌意亂的說道:“不,我不要自由。我想和他在一起!”
顧雄飛握住阿南細細的手腕,輕而易舉的拿開了他的手:“我希望他能和過去的一切一刀兩斷,其中也包括你。從今以后,由我來照顧他,你回天津,也過你自己的日子去吧!”
然后他彎腰鉆入車內,“砰”的一聲關了車門。汽車發動起來,緩緩駛上大街。而阿南呆站在醫院門前,手里還拎著沉重的網兜。眼看汽車越開越遠,阿南忽然打了冷戰,隨即拼命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又撕心裂肺的大喊:“瘋子,瘋子!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喊著喊著,他哭起來。手里的網兜隨著他的步伐叮當直響,是一套搪瓷茶缸撞擊出聲,茶缸里還裝著半個蘋果,是葉雪山上午沒有吃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