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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起初身上疼痛,恨得偷偷去罵葉雪山:“我真是鬼迷心竅,受了你個瘋子的騙。往后你再敢作亂,我馬上就告訴老板去!我是再也不要受你連累了,你給過我什么好處?憑什么害我為你挨鞭子?”
時間久了,他那一身鞭傷全結了痂,漸漸變得不疼不癢。身上一舒服,他的怒火隨之熄滅,這才有心思又留意了葉雪山。
單腿跪到床上,他欠身伸手撩起葉雪山的頭發:“你怎么了?”
葉雪山抱著膝蓋坐在床頭,歪著腦袋看阿南,臉上沒有表情。
阿南為他把頭發掖到了耳后。頭發不好,厚而枯黃,眉睫卻黑,是濃墨重彩的幾筆,畫在雪白的臉上。阿南越來越感覺他長得挺好看,所以同情心就時不時的跳了出來。
“你別難過,我知道你不瘋。”阿南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只要有吃有喝,日子就不算太壞。你可別鉆牛角尖,把自己逼瘋了啊!”
掖在耳后的頭發落下來,遮住了葉雪山的臉,阿南就不厭其煩的為他重新撩起:“你要是真瘋了,別人欺負你,你都說不出來,多可憐啊!我又不能伺候你一輩子,等我將來長大走了,別人能像我這么好心對你?”
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看我,從小沒爹沒娘,說挨罵就挨罵,說挨打就挨打,可不也活到這么大了?我就想得開,也能受委屈。老板把我的皮都抽飛了,我照樣吃照樣喝,活著多好啊!”
對著葉雪山咧嘴一笑,他說:“你太嬌氣了,要是換了我呀,別說把我關到小洋樓里,就算把我關進茅房,我都不在乎。”
葉雪山垂下眼簾,知道眼前這個小崽子,是利用不上了。
房內終于開了窗戶,可葉雪山卻懶得向外看了。
誰也依靠不上,他想,包括自己先前的熱鬧朋友們。自己已經一無所有,誰會為了個毫無價值的人去得罪林子森呢?縱使大家面對面的見了,大概也還是無用,他們甚至還會附和著林子森,承認自己的確是個瘋子。
自己若是真瘋了,于誰都是方便。和瘋子是不用講人情的,先前的一切關系也可以都不算數了。
只有一個人例外,就是顧雄飛。可顧雄飛又在哪里?
在經過了太久的等待之后,他不怨恨顧雄飛,可也不指望顧雄飛了。他現在是沒有自由,可即便有了自由,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再去投奔顧雄飛。自己如今真是“沒個人樣”了,當真以著如此一副面孔出現在顧雄飛面前,結果將會如何?
同樣是一無所有,自己當年總算還是伶俐健康;可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連天生的一點好處都失去了。
葉雪山不再心心念念的想著逃跑了。沒意思,樓內樓外都是沒意思。他只恨林子森毀了自己,他想報仇。
葉雪山時而清醒,時而糊涂。葉太太遺傳給他的、一直潛伏著的“瘋”,終于得了機會發作出來。他和爹一樣,厭惡死了娘的神經質;可是他身體里流淌著娘的血,他不由自主、無能為力。
他時常猛的怔住,半晌不動;也時常昏迷似的頭腦一片空白,清醒過來后看到滿室狼藉。阿南不怕他發呆,只怕他發瘋,可又防不勝防,所以經常氣得要命。次數多了,阿南開始吵著要拿繩子把他綁起來,但也沒真的綁過,反倒是隔三差五就拿著一副撲克牌上樓來,試試探探的想要陪著他玩,逗他開心。
阿南的好意,葉雪山心領了。
年關將近,林子森變得十分忙碌,忙碌歸忙碌,忙里偷閑還是要來看望葉雪山。葉雪山仿佛也是一種鴉片,林子森隔三差五的趕過來親親他,抱抱他,心里接下來能舒服好一陣子。
這天下午,他頂著漫天大雪又來了,汽車冷的好像冰箱,他在街上走一趟,眉毛睫毛都上了冰霜。阿南偷眼窺視伺候著,等他一進了葉雪山的房,阿南就來了精神,拿著一塊抹布蹲在走廊地上作勢在擦,越擦離房門越近,想要去聽里面的動靜。自從吃上飽飯開始,他漸漸生出了不少閑心;有時候出門去給保鏢們買煙買酒,香煙畫片上的裸體大美人也夠他浮想聯翩的端詳許久。屋子里面一喘起來,他在外面跟著一起面紅耳赤,心里癢酥酥的結出了花骨朵,要開不開,憋死他了。
林子森不大把阿南當人看待,有時候手重,房門就關的嚴絲合縫;有時候手輕,房門就微微欠開一道縫隙。今天房門又沒關嚴,阿南屏住呼吸湊上前去,心急火燎的往里面看。
他看到老板光著屁股壓在葉雪山身上,正在一下接一下的喘息動作;葉雪山在下方姿勢扭曲,看屁股大腿是側臥,看頭臉肩膀又是仰臥,身體在腰部擰了個勁兒。老板直勾勾的低頭盯著他看,一眼都不肯眨;而他歪著腦袋,正在神情呆滯的品嘗著自己的手指頭。兩人根本就是各干各的,互不打擾。忽然,他把臉轉向了門口,阿南瞧得清楚,就見他披頭散發的遮住了眉眼,嘴唇紅艷艷的有棱有角,顯然是又被老板涂了口紅。
阿南感到了一絲熟悉的厭惡與刺激。他悄悄的退了下去,忽然想瘋子要是個女人就好了,瘋子要是個女人,現在大概都要生小娃娃了。生了娃娃他就不會再鬧,也不會瘋了。老板身邊沒有別的女人,一定會對他明媒正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