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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鶴亭張著嘴眨巴眼睛,心中正在飛快的計算。他和葉雪山論過序齒拜過把子,葉雪山年紀不大,今年也就二十四五,二十四五加上十二——他估摸著林子森的歲數(shù),發(fā)現(xiàn)對方這話居然有點靠譜。
“你——”他拖著長音,不知道下一句該怎么說。怪不得顧家不讓葉雪山認祖歸宗呢,要是順著林子森的話往下思索,就全明白了!
目光掃過林子森的面孔,金鶴亭的思想動搖成了四分五裂,心中又想:“葉子凌是個小白臉,林子森是個老白臉,這算不算相像?”
把方才的字撿起來,他糊里糊涂的把話接著說了下去:“你……還真是天賦異稟,十二,十二……十二才多大啊。”
然后他忽然盯住了林子森:“真的假的?這玩笑可不能亂開,鬧大了能出人命!”
林子森緩緩的搖頭,表情十分沉靜:“沒人敢開這種玩笑,他就是我的兒子!”
金鶴亭盤起雙腿,這時候明白自己是卷進對方的家庭爭斗里去了:“子凌知不知道?”
林子森繼續(xù)搖頭:“他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認我。”
金鶴亭摸摸索索的給自己點了一根香煙,心想如果自己是葉雪山,肯定也不會認個老不老小不小的伙計當?shù)J~雪山他娘也夠那什么的,人家都是偷漢子,她怎么偷了個家里的小孩兒?
深深的吸了一口香煙,他遲疑著問道:“既然他是你兒子,你怎么還想算計他?”
林子森垂下頭,看著尖銳的煙簽子在自己指間閃動翻飛:“和情相比,錢不算什么。他沒了錢,想必就能認我了。我還不老,慢慢掙錢還他就是。我沒家沒業(yè)的,要錢干什么?最后還不是要留給他?只要他能叫我一聲爹,我做牛做馬都愿意。做點缺德買賣,當然更不算事。”
金鶴亭下意識的一咧嘴,感覺自己今天真是大開眼界,長見識了。
對著玻璃煙灰缸彈了彈煙灰,他似笑非笑的打量林子森:“你今天和我說這些話,不怕我轉(zhuǎn)身就告訴子凌去?”
林子森心平氣和的一笑:“不合作可以,但是如果您要壞我的事,我就殺了您。”
林子森笑,金鶴亭也笑:“不知道我最近是犯了什么太歲,特別招人殺。”
林子森一擺手:“金先生別犯愁。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
金鶴亭做了個深呼吸,心中還在忍不住想:“十二就能打種了?”
金鶴亭沒有立刻給出答復(fù),說要“想想”。林子森知道他是不忍心對義兄弟下狠手,所以很體諒的隨他去想。
結(jié)果會是如何,林子森心里大概有數(shù);金鶴亭因為什么才和葉雪山好上的?是因為錢!兩人之所以拜把子,不是有了過命的交情,而是一起賺得痛快、玩得熱鬧。他想金鶴亭就算是講感情,也講不到葉雪山身上。
冬季天黑得早,他坐在汽車里向外看,心里回憶著方才撒的彌天大謊。他跟葉太太好上的時候,葉雪山已經(jīng)躺進搖車里胡吃胡睡了。不過知情的人都死絕了,誰又能推翻他的謊言?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隨口的一句謊話讓他心里一直舒服到現(xiàn)在。
林子森回到家中,汽車夫緊隨其后,一手拎著一只大白鴨,一手拎著一盒酥皮點心。進樓之后林子森脫了外面皮袍,然后接過點心盒子,又讓汽車夫把大白鴨送去廚房。
上樓走進臥室,他迎面就見葉雪山躺在被窩里,正在昏昏欲睡的聽無線電,電臺播放著一段京劇,滿屋子里都是亂糟糟的唱念做打。
林子森先去關(guān)了無線電,然后走到床邊站住了,彎下腰細細的審視葉雪山。臉上的疹子是徹底沒有了,他放下點心盒子,伸手捏住棉被一角輕輕一掀,探頭向內(nèi)查看。葉雪山這些天一直都是□,身上的肉都熬干了。仰面朝天的躺下來,肚子陷成一個坑,兩邊肋骨清晰可數(shù)。
被窩捂得太嚴實了,由著葉雪山在里面一身一身的出汗,悶出潮烘烘的氣味來,似乎隱隱的還有點臊。葉雪山自己躺久了,察覺不出;林子森剛從外面回來,卻是嗅覺靈敏,但也沒說什么,只對葉雪山輕聲道:“身上也退的差不多了,就剩大腿還有一些紅點子,再過兩天,就真好利索了。”
葉雪山在被窩里翻了個身,呻吟似的出聲:“餓。”
林子森扶起葉雪山,讓他用淡鹽水漱了漱口,然后打開點心盒子,絮絮叨叨的說道:“剛出爐的酥皮點心,還熱著呢。你先吃著,我去廚房燉鴨子。”
葉雪山“嗯”了一聲,側(cè)身抓了點心往嘴里送。而林子森抓緊時間下了樓,先把鴨子拎出去,一刀剁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