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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雄飛聽他不陰不陽的,仿佛還帶著氣,就一時不知應該如何接下去。正是躊躇之時,葉雪山繼續說道:“我很不明白你的心意。你看不起我,又不放開我,怕我發達,也怕我墮落——我真不明白,你來告訴我?”
顧雄飛被他問住了,仔細一思考,也跟著犯了糊涂,最后就一拍他的后背:“你吃喝嫖賭沒個人樣,還有臉質問我?閉嘴睡覺!”
葉雪山低下了頭,把額頭抵上了顧雄飛的胸膛。真得一刀兩斷了,明天早上必須走,他如是想。
他不是脾氣大的人,能把他氣到死去活來的,似乎世上就只有顧雄飛一個。他在大部分時間里都想活劈了顧雄飛,可是顧雄飛一旦給了他幾分好臉色,他的心思就動搖了。
顧雄飛在凌晨時分穿衣回房。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林子森悄無聲息的走過來了。這時天邊已經現出淡淡晨光,林子森對著雪地上的一行腳印,端詳了半天。
腳印連著兩間廂房的房門。仔細瞧去,是兩層。一層陳舊的,被薄雪依稀蓋住了;另一層是新的,還帶著鞋底印出的圖案。葉雪山沒這么大的腳丫子,那肯定就是顧雄飛了。夜里來了,凌晨走了,這是什么意思?
林子森沒有對著腳印逗留太久。輕手輕腳的進房叫醒了葉雪山,他一邊給葉雪山拿衣服,一邊留意著葉雪山的神情面貌。葉雪山沒什么特殊之處,手忙腳亂的穿戴整齊了,他喝了幾口隔夜茶,然后率先向外走去。
隔著一層大院子,外面牽馬套車,只要別高聲吆喝,后院就聽不見。葉雪山上了馬車,帶著保鏢伙計直奔城外。賀占江不在家,自然也沒人攔他。
顧雄飛一覺醒來,興致勃勃的洗漱穿衣。等到全收拾齊整了,他問勤務兵:“那個……西廂房的起來了嗎?”
勤務兵一個立正:“西廂房的葉先生,天亮的時候就走啦!”
顧雄飛登時僵了笑容:“走了?走哪兒去了?”
勤務兵坦然答道:“不知道,回家了吧!”
顧雄飛勃然變色,邁步出門直奔了西廂房。推門進去一看,他發現床上被褥已經被勤務兵疊起來了,昨夜坐臥的痕跡早被悉數抹去。剎那之間恍然大悟,他屏住呼吸低下頭去,看到自己食指上還留著深深的牙印。
53、另尋道路
葉雪山直到進了天津城,一顆心才安穩下來。
風塵仆仆的回到家中,他先痛痛快快的洗了個熱水澡。裹著棉被坐在床上,他頂著一腦袋濕漉漉的亂發,滿心都是枝枝杈杈的煩惱。
房內一開,林子森進來了,頭臉收拾的整整齊齊,衣裳也全換了干凈的。走到床邊坐下來,他歪著身子把手插進棉被里面,玩笑似的一撓葉雪山的赤腳:“少爺不躺下歇歇?”
葉雪山癢得笑了一下,隨即收斂笑容,長嘆一聲:“子森,財路都斷了,我哪里還睡得著?”
然后他從棉被中伸出一只手,用力撓了撓頭:“我發現賀占江那人是表面坦率,內里奸詐。幾百包煙土被他扣下,他連提都不提。我又不能再去一趟,這煙土也就糊里糊涂的全歸他了。”
林子森握住了他的腳踝不松手:“少爺,別往心里去,是小包,不是大包,聽著很多,其實損失有限。”
然后他向葉雪山挪近了一點,壓低聲音笑問:“少爺,顧家大爺半夜到你房里去了?”
葉雪山差一點就驚訝了,不過兩道眉毛要揚不揚的動了一下,他終究還是保持住了平靜神色:“沒錯。”
林子森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相當的和藹:“夜里還吵?”
葉雪山斜開目光:“我倆就像冤家一樣,自從第一次見面起,到現在也有好幾年了,從來就沒和氣過。虧得我不是從小認識他,否則怕是沒等長大,就被他打死了。”
林子森笑了:“我在前院,倒是沒聽見你們的動靜。”
葉雪山一擺手:“別提了,我和他已經是到此為止。有琢磨他的心思,不如想想自己的前程。子森,你說說,我們將來該怎么辦?”
林子森沉吟了一下,隨即答道:“少爺,我一時三刻也沒有主意。這不是個著急的事情,慢慢籌劃吧!”
說完這話,他在一種莫名的威脅感中伸出雙手,把葉雪山連人帶被一起摟到了懷中。葉雪山正在若有所思的發呆,林子森垂下眼簾看他,看著看著,就低頭在他的短頭發上親了一下。
葉雪山想不出好主意,愁得天天躺在床上守著煙槍,同時把外面的大伙計們全撤了回來。大大方方的一人賞了一筆款子,大部分人閑了下來,便要帶著鈔票回家等著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