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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山想向前躲,可是大腿已經抵上桌邊,躲無可躲:“要不然,你和我回天津吧,我正缺個賬房先生,可以雇你給我管賬。”
吳碧城搖了搖頭:“我不。”
葉雪山清了清喉嚨,忍無可忍的轉過身去,想要不著痕跡的推開吳碧城。然而吳碧城此刻是特別的想和他親近一番,眼看他面對自己了,吳碧城鼓起勇氣向他一撲。葉雪山一屁股坐在桌沿上。猛然張開雙臂抱住吳碧城,他痛苦的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顫抖著呼出三個字:“我愛你。”
吳碧城沒想到他會忽然如此動情,心里便是一片春暖花開。
葉雪山從此又和吳碧城廝混在一起,早晚必會找出借口返回旅館,吳碧城沒有多想,還以為他今非昔比,事務繁忙。而與此同時,顧雄飛又去了一趟京華飯店,自然是撲了個空。
顧雄飛很生氣,同時也承認自己是拿葉雪山沒了辦法。
對于葉雪山,他是既看不起,又放不下。他一直只當對方是個小玩意兒,可是沒想到小玩意兒并不肯由著他隨便玩。叼著煙卷仰靠在沙發上,他把兩條長腿架上茶幾,一顆心像是被人咬去了一口,怎么著都是不對勁,怎么著都是不舒服。
末了顧雄飛得出結論——葉雪山之所以敢和自己公然作對,全是那幾個造孽錢給他壯了膽!本來就不是什么正經坯子,手里再有了錢,做的再是煙土買賣,那還有好?
顧雄飛自認為是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心中就憤憤然的,認為葉雪山卑鄙、淺薄、狗眼看人低、翻臉不認人。放下雙腳欠身向前,他伸手在煙灰缸里狠狠摁熄煙頭,仿佛是摁在了葉雪山的身上,同時感覺自己也很蠢,是滿腔熱血灑了陰溝。
顧雄飛滿心裝著一個葉雪山,葉雪山則是已經把他拋去了腦后。
他和吳碧城去成衣店取了新衣回來。兩人煥然一新的穿戴了,都是年輕,都是俊秀。你撲我我撲你的嬉鬧著,壓低聲音嘻嘻哈哈,全幼稚成了小孩子。
吳碧城有了盼頭,每晚坐在報館里筆走龍蛇,翻譯好稿子后急急的交上去,就為了可以早點回家去見葉雪山。葉雪山不再早睡了,趴在被窩里翻著雜志小說等他。他回來了,卻不安穩。熄滅電燈之后,他抱著肩膀向外跑到窗前,仰著臉向窗外天上望。
葉雪山一掀被子下了床,趿拉著鞋跟了出來:“干什么呢?”
吳碧城回頭對他笑道:“今晚的月色特別好,我在外面路上就發現了,可是趕著回來,沒時間看。”
葉雪山湊了過去,順著他的指點向遠眺望:“碧城,你還挺浪漫,這么冷的天氣,還有心思看月亮。”
吳碧城微笑著做了個深呼吸,然后緩緩的說道:“我也不是總有心思看月亮。”
葉雪山抬手攬住了他的肩膀,而他繼續悠然說道:“心里有感情的時候,就忍不住想月亮上面有嫦娥,有玉兔;心里沒有感情的時候,又想月亮不過是個荒涼的星球。其實月亮掛在天空,總是一個樣兒,全是人類給它分了美丑。“
葉雪山扭頭望向了他,一本正經的說道:“你這話很有道理。我現在看你就特別可愛。”
吳碧城側過臉面對了他,無可奈何的一皺眉頭:“子凌,我在正經說話呢,你不要鬧。”
葉雪山笑了:“沒鬧,我說的也是真話。”
吳碧城聽了這話,倒像是受了什么觸動一樣,眼神定定的看他;而他微笑著顯出兩個梨渦,半邊面孔被月光照亮,另半邊面孔陷入黑暗,仿佛戴了一張面具,唯有眼神是活的,像一潭清澈的水,在夜里微微的蕩漾。
然后宛如心有靈犀一般,吳碧城輕輕探過頭去,接受了葉雪山的親吻——其實,他也一直是有所渴望,只是不好意思,害羞。葉雪山伸手扳過了他的肩膀,他就順勢擁抱了葉雪山。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兩人的身體隔著薄薄睡衣貼在一起,葉雪山忽然起了異樣感覺,不是單純的情動,是身心一起有了反應。陌生的感覺甚至壓過了欲望,讓他只想和吳碧城這樣親吻下去——安安靜靜的,斯斯文文的。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分了開。吳碧城很羞澀的低頭呢喃:“窗前好冷。”
葉雪山拉著他的手,十指相扣:“回床上去,被窩里暖和。”
吳碧城隨他回了臥室。葉雪山先讓吳碧城上了床,然后自己站在床邊,輕手利腳的脫了睡衣。赤條條的擠到吳碧城身邊躺下,他低聲笑道:“你抱著我,我身上很熱。”
吳碧城果然抱了他,是小孩子抱大布娃娃的抱法,緊緊把他摟了個滿懷。低頭把鼻尖湊上葉雪山的耳根頸窩,他忽然忍無可忍的說道:“子凌,我想——”
葉雪山問道:“什么?”
吳碧城搖了搖頭,感覺有些話實在是說不出口:“沒……沒什么。”